周日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谢燃的床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他正做着一个美梦——梦里他一个人单挑二十个,火焰刀舞得像风火轮,打得对手满地找牙。纪砚站在旁边给他鼓掌,韩队破例批准他吃三个鸡腿,陆大寻在远处举着奶茶喊“谢哥牛逼”——然后一股焦糊味钻进鼻子,把整个梦烧了个干干净净。
谢燃的鼻子动了动。
糊味。不是那种淡淡的、可以忽略的糊,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仿佛有人把厨房点了的糊。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竖线,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纪砚!!!”
没人回答。
他光着脚冲出卧室,穿过走廊,一头扎进厨房——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厨房里烟雾缭绕,像拍仙侠剧的现场。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嗡嗡地震动着,但显然应付不了眼前的局面。灶台上的平底锅里,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正冒着青烟,边缘还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东西曾经是鸡蛋——谢燃从那勉强还能辨认出的圆形轮廓做出的判断。
纪砚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姿势端正得像在拍广告。但他的表情——谢燃认识纪砚十几年,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那是一种介于困惑和认命之间的微妙神情,像是一个解了一辈子数学题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连一加一都算错了。
“你在干什么?”谢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煎鸡蛋。”纪砚说。
“你管这叫煎鸡蛋?”
“严格来说,这是一个失败的煎鸡蛋。”
“失败的?”谢燃的尾巴开始炸毛,从根部一点一点蓬起来,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但这朵花是红色的,而且充满了杀气,“你把厨房搞得像火灾现场,就为了一个失败的煎鸡蛋?!”
纪砚沉默了一秒,把锅铲放到一边,然后说了一句让谢燃彻底炸毛的话:“我想给你做个早餐。”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谢燃已经冒烟的尾巴上。
“你想给我做个早餐?”谢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尾巴彻底炸开,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整条尾巴红得像一把燃烧的火炬,“你想给我做个早餐就把厨房烧了?那你想给我个惊喜是不是要把房子点了?!”
“谢燃——”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训练多累?一打七!一打七你知道吗!我浑身疼得翻个身都能听见骨头在唱歌!我就想睡个懒觉!睡到自然醒!结果你呢?你用糊鸡蛋的味道把我从美梦里拽出来!我的梦里还有鸡腿!三个鸡腿!我还没吃到嘴里!”
纪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在笑?”谢燃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
“你嘴角在动!”
“那是肌肉抽搐。”
“纪砚我今天非要跟你打一架不可!”
狐尾在身后一甩,火焰从尾尖窜出,沿着毛发的纹路蔓延开来。谢燃的右手向前一探,火焰在掌心凝聚、拉伸、变形——一柄细长的单刀在火光中成型,刀身上附着着橙红色的火焰,把厨房的瓷砖映得通红。
纪砚看着他,没动。
“你要在厨房里打架?”纪砚问。
“哪里打架都一样!”
“锅碗瓢盆打碎了要从你工资里扣。”
“扣就扣!我们工资高!”
纪砚沉默了一秒。谢燃说得对,ASI虽然任务拨款少得可怜——每次出任务都要写五份申请表才能批下来一卷绷带——但特工的工资确实高。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谢燃每次发工资都会对着短信通知数两遍零,然后说一句“我值这个价”。
“那你的奶茶经费呢?”纪砚换了个角度。
“奶茶经费从工资里出!我有的是钱!”
纪砚看着谢燃手里那把火焰刀,又看了看灶台上那团还在冒烟的黑色不明物体,权衡了一下继续劝说的必要性和被刀砍的可能性,选择了沉默。
谢燃举着刀,火焰在刀锋上跳动,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瞪着纪砚,纪砚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灶台对峙,中间隔着一个冒着青烟的平底锅和一团黑糊糊的鸡蛋。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先把火关了。”谢燃终于说了一句。
纪砚伸手把灶台的旋钮拧到关闭位置,那团黑色不明物体终于停止了滋滋作响。
“还有抽油烟机。”
纪砚把抽油烟机也关了。厨房里的烟雾慢慢散去,露出被熏得微微发黄的白色瓷砖和谢燃那张写满了“我真的很生气但我不确定要不要真的砍你”的脸。
“糊了的鸡蛋你吃。”谢燃的刀还举着。
“好。”
“你再给我煎一个。”
“好。”
“这次我盯着你煎。”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别的吗?”
“可以。”
谢燃深吸一口气,火焰刀在手中融化,重新变回狐尾。他收回尾巴,双手抱胸,靠在厨房门框上,一脸“我盯着你,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的表情。
“行,你煎。我看着你煎。”
纪砚点了点头,把糊了的鸡蛋倒进垃圾桶。那个黑糊糊的东西从锅里滑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像是某种不祥之兆。他把锅洗干净,放在灶台上,打开冰箱,重新拿出两个鸡蛋。
“油放了吗?”谢燃在旁边指挥。
“放了。”
“火太大了,调小一点。”
纪砚把火调小。
“等油热了再放蛋,你看油冒烟了没有?”
“冒了。”
“那放吧。”
纪砚把鸡蛋打进锅里,动作很轻,蛋壳没有碎,蛋黄完整地落在蛋白中间,在热油中慢慢凝固,边缘变成金黄色,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谢燃凑近了一点,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晃了一下:“好像还行。”
纪砚没说话,专注地看着锅里的鸡蛋。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锅铲在手里握着,但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翻面。
“翻啊。”谢燃说。
“现在翻?”
“再不翻就糊了。”
纪砚用锅铲伸到鸡蛋下面,小心翼翼地一翻——蛋黄破了。金黄色的蛋液从破裂的蛋黄中流出来,渗进蛋白里,在热油中迅速凝固,变成一团黄白相间的、形状不规则的固体。
纪砚沉默了。
谢燃也沉默了。
“……这叫还行?”纪砚看着锅里那团东西,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谢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出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叮咚叮咚叮咚——连着三声,急得像催命。
谢燃和纪砚对视了一眼。周日早上九点,谁会来敲门?韩征远昨晚说住在基地,不可能这么早回来。ASI的其他同事不知道他们的住处。难道是物业?还是邻居投诉厨房冒烟?
门铃又响了,这次更急,而且伴随着一个声音——“谢哥!纪哥!你们在家吗!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陆大寻。
谢燃的尾巴瞬间从炸毛状态恢复到正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又看了看纪砚——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比平时乱一点,但整体还算体面。最后他看了看厨房——烟雾还没散尽,灶台上摆着一个糊过鸡蛋的锅和一个蛋黄破了的煎蛋,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油烟味。
“他怎么来了?”谢燃压低声音。
“你问他。”纪砚也压低声音。
“我没告诉他地址!”
“那他怎么找到的?”
谢燃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我看到你们的鞋了!在门口!你们肯定在家!开门嘛!我真的带了早餐!小笼包!还热着呢!”
小笼包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谢燃胃里某个沉睡的开关。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纪砚看了他一眼。
“……那是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谢燃说。
纪砚没理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陆大寻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印着哈士奇脑袋的卫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里面装着小笼包,另一个里面装着豆浆。他的尾巴在身后甩得飞快,脸上挂着那种哈士奇特有的、介于聪明和智障之间的灿烂笑容。
“纪哥早上好!”他说完就往里探头,目光越过纪砚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厨房门口的谢燃,“谢哥早上好!你们是不是刚起?我是不是来早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纪砚问。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那种不容回避的质感。
陆大寻眨了眨眼,笑容没变,但回答的速度快得像在背答案:“上周你们从学校回家的时候,我刚好坐公交车路过,看到你们进了这栋楼。然后我查了一下这附近的出租信息,发现这栋楼五楼只有两户出租,一户住的是个老太太,另一户就是你们。我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纪砚看着他,没说话。
陆大寻被看得有点心虚,补了一句:“我真的只是路过看到的,不是跟踪。我发誓。”
谢燃从厨房门口走过来,从陆大寻手里接过装着小笼包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小笼包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褶皱均匀,一看就是正经包子铺出品,不是食堂那种皮厚馅少的冒牌货。
“进来吧。”谢燃说。
陆大寻欢呼一声,换了鞋就冲了进来,像一颗被发射进公寓的炮弹。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的毯子、茶几上的两个杯子(一个狼图案一个狐狸图案)、电视柜上堆着的零食、窗台上晾着的运动服。他的眼睛在那些东西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零点五秒,但谢燃知道,他已经把整个客厅的布局和所有物品的位置都记下来了。
“你们家好干净啊。”陆大寻说,“比我家干净多了。我妈老说我房间像猪窝,我说猪窝都比我的房间整齐。”
“那是纪砚收拾的。”谢燃已经把一个小笼包塞进了嘴里,含混地说,“我负责制造混乱,他负责收拾。”
陆大寻看了看纪砚,纪砚已经走回厨房了,正在处理那团失败的煎鸡蛋和那个破了蛋黄的煎蛋。他把两个都不太成功的鸡蛋盛到盘子里,放在一边,然后开始洗锅。
“纪哥在做饭?”陆大寻跟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鼻子动了动,“什么味道?糊了?”
“没有。”纪砚说。
“我闻到了,糊味,很浓。”陆大寻的鼻子又动了动,像一只正在追踪气味的小狗,“好像是鸡蛋的味道。”
“那是昨天的。”
“昨天的糊味能留到今天早上?”
“我们家的糊味比较持久。”
陆大寻歪头看着纪砚,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但他没有追问,因为谢燃在客厅喊了一声“陆大寻你过来吃包子”,他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屁颠屁颠地跑过去。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吃小笼包。陆大寻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盘着腿,尾巴搭在膝盖上,吃相一如既往地豪放——一个小笼包在醋碟里滚三圈,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谢燃坐在沙发上,端着豆浆,吃相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笼包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吃。纪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吃相最端正,小笼包咬一小口,蘸一点醋,再咬一小口,细嚼慢咽,像在吃米其林餐厅。
陆大寻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谢燃的尾巴上。
“谢哥,你的尾巴怎么有点红?”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确实比平时红了一点,但不算明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刚才炸毛的时候火焰从尾尖窜出来,虽然很快就收回了,但残留的温度让尾巴毛的颜色暂时变深了一些。
“光线问题。”谢燃说。
“不是光线,是真的比昨天红了。”陆大寻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谢燃的尾巴看,那表情像在做科学实验,“而且你看,毛发的朝向也不对,有几撮是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
“炸过?”谢燃重复这个词,心想这小子的用词怎么这么精准。
“就是那种——静电?不对,比静电厉害,像是被火烧了一下但没烧着的那种感觉。”陆大寻伸手想去摸谢燃的尾巴,谢燃条件反射地把尾巴甩到另一边。
“别乱摸。”
“我就看看嘛。”
“不让看。”
“小气。”
陆大寻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小笼包。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谢燃的尾巴,像一只看到毛线团的猫,好奇心旺盛得压都压不住。
谢燃用尾巴把自己裹了一圈,彻底藏起来。
纪砚在旁边喝豆浆,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谢燃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看你被小孩折腾得手忙脚乱真有意思”的弧度。
谢燃用眼神传递了一个信息:你等着。
纪砚用眼神回复了一个信息:我等着。
陆大寻吃完第五个小笼包,终于满足了,往后一靠,双手撑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饱——谢哥纪哥,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写作业。”纪砚说。
“又写作业?昨天不是写了吗?”
“昨天的是昨天的,今天是今天的。”
陆大寻瘪了瘪嘴,转头看谢燃:“谢哥,你也要写作业吗?”
谢燃刚想说“不写”,被纪砚看了一眼,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写。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陆大寻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谢哥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跟便秘一样。”
“……”
纪砚低下头,假装在喝豆浆,但谢燃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谢燃手一紧,空豆浆杯在掌心被一团火焰吞没,瞬间化为灰烬。他猛地站起来,狐尾甩出,火焰刀在手中成型,刀尖直指纪砚:“纪砚!你再笑一个试试!”
纪砚抬起头,面无表情,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
“你——!”谢燃的刀锋上火焰暴涨。
“谢哥谢哥!”陆大寻赶紧拉住谢燃的衣角,“别别别,纪哥不是故意的!”
“你脾气本来就很好啊,比纪哥好多了。”陆大寻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天使,“纪哥板着脸的时候我不敢说话,你板着脸的时候我觉得你在开玩笑。”
谢燃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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