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原的最后一天,镜是被斑的尾巴扫醒的。不是胧——胧的尾巴细而有力,扫在脸上像被毛笔刷了一下。斑的尾巴又粗又蓬,扫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被盖住了,还带着一股昨天在神社厨房偷吃烤鱼的焦香味。她把尾巴从脸上拨开,斑蹲在枕头旁边,招财猫形态的眼睛瞪得溜圆,又用尾巴扫了一下她的额头。
“安倍奶奶让你去收符纸。昨晚后山结界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让你去查看,顺便把石灯笼旁边那张驱邪符换了。旧的那张边缘被露水泡软了,她说再不换新的结界会有破口。”斑说完从枕头跳下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加了一句,“胧已经在后院等了。它说你起得晚,把你的烤鱼吃了。是它自己吃的,跟我没关系。”
镜掀开被子坐起来,把头发胡乱扎成低马尾。推开格子门,八原清晨的空气凉得她打了个喷嚏。老樟树的叶子被露水打湿,每片叶尖都挂着一颗亮晶晶的水珠。鸟居的红色横梁上挂着几缕还没散尽的山雾,石阶上的青苔比昨晚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院墙那边飘来外婆煮味噌汤的香气。胧蹲在鸟居旁边的石灯笼下面,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正仰头看着石灯笼顶上那张被露水泡软了边角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已经模糊了大半,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青苔,结界最外圈的光晕也比上周稀薄了不少。
“昨晚有什么东西从后山下来了。”胧说,“没进结界,只是在边界上碰了一下。河童说是东边竹林里那只独眼小僧半夜跑出来找吃的,踩到了结界边缘。它吓得把帽子跑丢了,河童捡了送去竹林口,把帽子挂在竹子上等它自己拿。今早帽子已经不见了,大概独眼小僧趁太阳没出来前偷偷取了回去。”
“没受伤就好。”镜把石灯笼上那张旧符纸揭下来,旧符纸在她指尖碎成几片干燥的纸屑。她从背包里取出新叠好的三层叠加符,贴在青苔旁边。符纸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顺着石灯笼的纹理往下渗,先是沿着底座绕了一圈,然后分成好几股细丝钻进周围的石板地,把周围一整片结界都重新拉紧。她贴完符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绕到后院角落那棵小枫树底下。树根旁边钻出了几只新的小精灵,绒毛是浅灰白色的,翅膀还没长全,正趴在草叶上喝露水。其中一只被昨晚的风吹歪了,两只小爪子勾在一片过于宽大的草叶边缘晃来晃去,镜把它轻轻托回树枝上。那只幼崽的爪子勾住她袖口时用极小的声音哼了一声,然后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才松开。树根周围灵力流通顺畅,没有淤塞也没有异常波动。
早饭是安倍信子做的味噌汤和烤鱼。斑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过来盖住前爪,用谴责的目光盯着胧——因为胧今天早上确实把镜那份烤鱼吃了,而且没有试味道的理由。胧蹲在走廊上舔前爪,语气平静地说那是因为镜起得晚,烤鱼凉了就不好吃了,它是帮她热一下。斑说热一下怎么热到你肚子里去了。胧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婆已经把新烤好的鱼端上桌放进镜碗里,说这是最后一条,再偷吃明天就都不用吃了。两只猫各自把头埋进碗里,尾巴在走廊木板上扫来扫去,谁也不肯先抬头认错。
夏目来的时候镜正把行李袋从客房里拎出来。他手里拎着藤原阿姨新蒸的糯米团子,用竹叶裹着,上面压着一小袋新米。团子的香气透过竹叶渗出来,是红豆馅的,每颗米粒都染了淡淡一层红。斑从厨房门口就闻到,一路小跑跟到他脚边,说藤原阿姨这次在豆沙里加了桂花,夏天的桂花比秋天的更香。夏目把团子和新米放在行李袋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是阿姨自己晒的柿饼,晒得表面挂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阿姨说今年夏天后院那棵老柿子树结得比往年都多。树精让树根帮它多吸了溪流的水,果子又大又甜,切开来里面全是蜜。她还念叨上次镜帮她补树洞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树精到现在还记得。每次有人路过那棵树,它都会用树枝指指树洞的方向,意思是这里被一个小巫女修过。”夏目弯起眼睛,在走廊边上坐下来,把团子往镜那边推了推,“阿姨让你带去东京,和棋院那边的朋友一起吃。她还说树精托梦给她,让她给神社也留两袋新米,它说今年秋天米会比往年更黏,是灵力渗进地脉的结果。”
“那只是顺手补了一下树洞。”
“你每次说顺手,藤原阿姨都会念叨很久。”斑蹲在夏目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脚踝。
多轨透来的时候镜正把外婆给的符纸码进背包侧袋。她站在鸟居下面朝走廊挥手,手里举着祖父的笔记本,辫子在肩头晃来晃去。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短袖衬衫,膝盖上还有昨晚在竹林里被蚊虫咬的红印,但脸上的笑容像是刚从溪水里洗过一样亮。她跑上台阶,把笔记翻到最新一页——昨晚画的一只独眼小僧,蹲在竹林口的石头上,帽子被竹枝挂下来半截,露出光溜溜的头顶。她说昨晚在竹林边上等了快两个小时,蚊子咬了好几个包,但总算画完了。那只独眼小僧比她想象的还要小一圈,帽子是深蓝色的,帽子里面藏了一颗橡果。以前用显形阵只能看到一个倒扣茶碗似的轮廓,昨晚总算把帽子的颜色填上去了。
“它还分了我一颗橡果。我放在鸟居下面当见面礼,以后它再来神社,就可以直接拿这颗橡果敲石灯笼,不用怕被结界弹飞。”她把那一页小心地撕下来,夹进镜的笔记本里,“这张送给みこ。以后你去东京,看到竹林的时候想起八原的独眼小僧,记得帮它把帽子戴好。它每次跑太快就会把帽子甩掉,河童已经帮它捡了好几次了。”镜接过那页速写,低头看了看——铅笔线条很细很轻,帽子是深蓝的,橡果藏在帽檐内侧,旁边用极小极淡的字迹写了一句“独眼小僧,八原竹林口,帽子易落”。
田沼要来的时候,斑提前说了。它耳朵转了转,说田沼的灵力波动正沿着山道上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用旧报纸包好的东西,报纸外面还裹着一层油纸,大概是怕被露水打湿。田沼站在鸟居下面,把那个用旧报纸包好的小袋子递给她,说是他爸爸前几天从古籍店收回来的几本旧咒术书,里面有几页提到了藤原家祖上的棋士记录。他爸说放家里也没人看得懂,不如让镜带回东京去,或许能拼上什么线索。他顿了顿,又说他能感知到镜的灵力场比上周又浓了一层,大概是在八原练了外婆的新符纸。“你去了东京之后,如果遇到灵力场不稳定的事,可以写信给我。旧寺这边的灵脉资料我整理了一份给你,你带上做个参考。”
镜接过袋子,翻开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面。纸上用极淡的墨迹写了几行平安时代的宫廷棋事,右下角标了几个落子坐标——笔迹和她外公书房那张系图上的铅笔字一模一样。她翻到下一页,还有一段关于藤原家长子与幼子在旧邸书房对弈的记录,两行棋谱之间夹着半句极淡的旁注,只写了当夜棋局的最后一手,落款处画了一个极小极细的红圈。镜把这几页纸小心地收进笔记本夹层里,说谢谢田沼君,等她在东京如果能拼上这些残谱,会写信告诉他。
中午吃过饭,镜跟外婆去后山做最后一次巡视。安倍信子走在前头,拐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七月的杉树林遮住了大半阳光,野兔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又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影里。石阶上的青苔比春天时更厚了一些,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有松脂和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她们走到溪流拐弯处停下来,安倍信子用拐杖指了指溪流对面的那棵老杉树。
“这棵树底下有个树洞,里面住的那只树妖已经守了神社好几代人。以后我不在八原的时候,你就是下一个安倍家的神女。你帮了多轨那孩子,帮了旧寺那只老地缚灵,也教了夏目怎么把灵力走得更顺。这些都是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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