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之后的第二天,多轨透一早就来了神社。她站在鸟居下面朝走廊挥手,另一只手举着祖父的笔记本,封面朝外,像举着一面旗。胧正趴在走廊上舔前爪,被她这一嗓子叫得耳朵转了半圈。斑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条烤鱼尾巴,含含糊糊地说她比木之本樱声音还大,小樱是充电过头的星星,多轨是刚充上电的星星,区别在于电量饱和度。多轨没理它,已经踩着石板路跑上来了。
镜从本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叠好的符纸。多轨把祖父的笔记翻开到河童那一页,淡墨画的河童图旁边,空白处被她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昨晚的观察记录:头顶的盘子是青灰色的,比祖父画的更扁一点,左爪少了一根指甲;洗草鞋的时候两只爪子在鞋面上来回搓,搓完之后把草鞋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大概是想确认晒干了没有。多轨说他家的溪流边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河童每回蹲在那里都会被月光照得盘底亮晶晶的。“以前用显形阵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轮廓,昨晚总算把颜色填上去了——河童不是青色的,是青灰色的,肚皮比背壳浅两个色号。”
她把笔夹回那一页,抬起头看着镜。“对了,镜——你的名字读作かがみ对吧。上次在集市我就想说,每次叫你镜总觉得太正式了,像在叫夏目的同班同学。我能不能给你起个昵称?”
镜把符纸收进口袋,说随便。多轨歪着头在走廊木板上用手指比划了几下:かがみ,最后一个音是“み”;“子”读作“こ”,加起来就是“みこ”。“正好‘巫女’也读作みこ,你又是神社的巫女。那我以后就叫你みこ吧——比かがみ短,又比‘镜’亲近。”
镜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转了一遍。みこ。比“かがみ”少了一个音,念起来确实更轻快。从来没有人叫过她みこ——知世和小樱都叫她镜,贵志哥叫她镜,小亮叫她镜,胧也只在生气时才连名带姓叫她大道寺镜。这个发音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轻巧得像神社铃铛被风吹动时的那一声清响。“可以。”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一点点。
“那就这么定了!みこ——今天有空吗?我想去旧寺那边,以前在那边画过好几个显形阵,想亲眼看看那些阵里的妖怪到底长什么样。”
镜回本殿把符纸码进抽屉,和外婆说了一声。安倍信子正把切好的萝卜放进汤锅里,头也没抬,说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夏目说今天会带糯米团子来。斑在旁边竖起耳朵,说明天它会盯紧厨房,免得胧再把最后一条烤鱼吃掉。胧从走廊上跳下来,说我上次是帮她试味道。
两个人刚走到鸟居下面,就看见夏目从山道上走上来,手里拎着藤原阿姨新做的糯米团子,用竹叶裹着,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斑从他肩头探出脑袋,说它闻到团子是红豆馅的,特意提前和藤原阿姨说今天团子要多包几个。夏目把团子往斑怀里一塞,说藤原阿姨确实多包了好几个,让它放心。“你们要去旧寺?我也去吧。那边的山路最近被野猪拱过,有几段不太好走。”
多轨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祖父的笔记,一边走一边对着路边的树丛指指点点。那棵杉树的树根下面以前住过一只独眼小僧,她画过它的显形阵,阵光亮起来的时候轮廓像个倒扣的茶碗。那座石桥下面除了河童还有一只水精,祖父的笔记上画过它的形状,但颜色一直没标——因为祖父也看不清。她说话时语速飞快,手里的笔记翻来翻去,差点被路边伸出来的狗尾草绊一跤。夏目伸手扶了一把,说小心脚下,她说了句谢谢继续往前冲了。
旧寺在八原东侧的山坡上,正殿的屋顶瓦片缺了好几片,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椽。石板路长满青苔,石灯笼被藤蔓缠得只露出顶部,院子里的枯山水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纹路,被雨水冲成一片模糊的沙地。但偏殿被收拾得很干净——走廊上摆着几盆牵牛花,窗台擦得亮堂堂的,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抹过。多轨说这是田沼要住的地方,他父亲在这附近工作,两年前搬到八原,和夏目也是同学。他身体不太好,但对灵力很敏感,以前她画显形阵时他在旁边能准确指出妖怪在哪个方向。
“田沼君——你在吗?”多轨站在偏殿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深色短发,皮肤比同龄人更白一些,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多轨,微微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目光落在镜身上。他盯着镜看了片刻,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气息。
“你就是大道寺镜。夏目跟我说过你——能看见妖怪,灵力很强。你的灵力场和安倍奶奶的很像,但更年轻。你身上有一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灵力,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和水一样。”
镜没有否认。田沼的感知力确实很准——不是灵力,是水。她的灵力属性本身就像水,只是她从小被当成一面镜子来用,水便也学会了映照。镜子映出灵魂的形状,映出缘线的颜色,映出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然后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帮——不是责任,是选择。不过这些她暂时没必要解释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听。
多轨已经往正殿方向走了。正殿的石板地被荒草遮了大半,几片残破的瓦片散落在石阶上,角落里堆着被风吹进来的枯叶。多轨蹲在正殿中央那块最大的石板前,把手贴在石板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看到的已经不是显形阵画出来的模糊轮廓,而是石板缝隙里透出来的极淡的蓝白色微光。一只很老的妖怪正蹲在那里,双手抱膝,缩在石板底下最小的角落里。头顶的角是灰白色的,根部和石板缝隙之间还夹着一小片枯叶,大概是昨晚被风吹进去的。手指上有一道很细的旧伤疤,已经不疼了,但痕迹还在。
“是一只老爷爷。”多轨蹲在石板前面,声音放得很轻,“它的角是灰白色的,和我祖父笔记上画的那种古代地缚灵一模一样。みこ,你看到了吗?它缩在最里面那个角落,好像怕被人踩到。”
镜站在她身后,看到那只老妖从石板缝隙里探出半张脸。它的灵力已经很淡了,淡到几乎和石板本身的气息混在一起。它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记得这里是它的位置,不能走,不能被看到。它对着镜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不是对多轨,是对镜。镜也点了一下头。这只地缚灵不需要超度,它只是在等有人来,然后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被看见。
她把灵力从掌心推入石板,沿着地板下的灵脉轻轻梳了一遍,把堵住的地方推通,把断掉的地方接上。老旧的地板发出极轻微的震颤,那只老妖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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