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曼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头脑一片混沌。
她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会儿,消化了下这几天戏剧般的经历。
床头柜放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原来的手机在车祸中彻底报废,新换的手机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无法从过往的记录里找到些有用的讯息。
她伸手去拿。
开机,解锁,打开微信。
随即一连串的未读消息提示涌了出来,挤满了通知栏。
逐一点开后,是清一色的关心慰问,其中不乏还有各奢侈品公司SA发来的最新系列lookbook。
【姜姐,听说你出车祸了,还好吗?】
【小曼曼,出院了吗?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看看你呀。】
【亲爱的,这季的新品刚到店,主推的冰川鳄鱼皮手袋,需要为您预留细看吗?】
【祁太太,商会晚宴的邀请函发您邮箱了,期待您和祁先生的到来。】
……
手机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亲昵的,或是职业的,而这些名字背后的人际关系过往交集她一无所知。
她往下滑动屏幕,备注的名字大多都不认识。
这时,一条新消息恰好弹了出来。
是一个四人小群。
安娜:【曼宝,听说你已经出院了?担心死我啦。】
琳琳:【我们都超级担心你!恢复得还可以吗?】
妮可:【这周末的插花课你来吗?】
妮可:【我们聚一聚呀,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聊呢。】
这些人,是她的朋友吗?
姜曼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依旧是一片空白。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姜曼起床下楼,一楼餐厅内,佣人已经准备好早餐。
餐桌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各式餐点。
她走近,立马有佣人为她拉开座椅,展开餐巾,接着又为她拿来刚煮好的咖啡。
“那个,他呢?”
姜曼叫住正欲退开的佣人。
“太太,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哦。”姜曼点头,“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佣人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先生没说具体时间,需要我现在联系先生吗?”
“不用不用。”姜曼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先生出门前特意嘱咐过,让您好好休息,如果您有需要,让我带您熟悉一下这里。”
“嗯。”
午后,姜曼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别墅,不知不觉来到厨房。
料理台上摆放着各种厨具,她走到烤箱前,想起祁知诚跟她说过,她会做曲奇饼干。
闲在家里太过无聊,姜曼索性系上围裙,准备试试看做饼干。
“太太,需要帮忙吗?”
“我自己来就行。”
黄油、面粉、糖,这些材料冰箱里都很齐全,照着手机上的食谱,加入融化后的巧克力。
一顿忙活过后,制作完成。
意料之外的,成品看起来很不错。
黄昏时分,祁知诚回到颂园。
正靠在沙发躺椅上看书的姜曼听到声响,下意识站起身,看到祁知诚走进来,臂弯里搭着一件西装外套。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姜曼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对他礼貌性地笑了下:“你回来啦。”
“嗯。推了两个会。”
祁知诚走近,把西服放在沙发扶手,看向她,“佣人说你在找我。”
姜曼愣了一下。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还好,只是还是想不起来什么。”她突然想起自己做好的曲奇饼干,顺口问了句,“对了,我做了巧克力曲奇饼干,你要吃吗?”
正在解领带的祁知诚动作蓦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松开,心跳也不自觉快了起来。
这样带着浓重生活气息的相处方式,似乎从未有过。
像所有普通的恩爱的夫妻那般,闲聊人间烟火气的琐碎,平淡温馨。
他的妻子,亲手做了饼干。
是她特意做给他吃的。
一股难以抑制兴奋在心中翻涌,喉结压抑地滚了滚,祁知诚保持表面平静,“好。”
餐厅内灯光暖黄。
祁知诚坐在餐桌前,目光越过中岛台,始终追随着姜曼的身影。
他看到她在里面翻翻找找,特意找了个漂亮的小盘子来装那些饼干。
“尝尝看?”
姜曼捧着一小盘曲奇,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的餐椅坐下来,“我不记得怎么做曲奇饼干了,我是按照网上的教程做的。”
祁知诚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姜曼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祁知诚微笑称赞:“很好吃。”
他慢条斯理吃着曲奇饼干,察觉到旁边的姜曼情绪不高:“怎么了,今天在家不开心?”
“没有。”姜曼摇头,“我手机里有一个叫妮可的人,你认识吗?是我以前的朋友吗?”
“是听你提起过,以前你们偶尔会聚在一起喝下午茶。”
“她约我周末去插花。”
“你想去么?”
“我不知道。”她双手撑着下巴,轻轻叹气,“和一群我应该认识却毫无印象的人一起插花聊天,应该会很尴尬吧。”
“那就不去。”祁知诚微微一笑,“而且你现在需要静养。”
“可是,我想着也许接触一些以前熟悉的人和事,能帮我快点想起来什么。”
现在的她急需和现在的这个世界建立联系,去重新认识那些本该熟悉的人。
也许第一步可以从这次的插花课开始。
祁知诚:“看来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需要我陪你去么。”
姜曼拒绝了:“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祁知诚未置一词,微笑同意:“好。”
姜曼正思忖着周末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见那些人,随着目光下移,突然注意到祁知诚衬衫领口上方,脖颈侧面突然冒出来一小片不正常的红痕,边缘还有些微肿。
“你的脖子……”她忍不住倾身凑过去,指尖虚指了一下那个位置,“这里怎么了?红了一块。”
祁知诚不甚在意,抬手轻碰了下那块皮肤,“没事,只是巧克力过敏。”
“你对巧克力过敏?”
“一点小反应,过会吃药就行。”
姜曼脸色微变,看到他还在拿着饼干往嘴里送,想也没想就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别吃了!”
男人的手腕精干有力,腕骨轮廓分明,与她的纤细柔软完全不同,皮肤紧贴传来干燥灼热的温度。
祁知诚也在此时抬眼,目光相撞。
两人离得极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蓦地,姜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她匆匆起身,不自在地撇过头去,“……我去给你倒杯水。”
祁知诚端坐于桌前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她的背影。
手掌盖在她刚在抓握过的腕处。
如果姜曼在此刻回头,就会看到他眼里痴迷的兴奋和疯狂。
-
周末的插花课姜曼如期赴约。
地点在一家私人艺术画廊,经过改造后的独栋小洋房风雅别致,庭院内树藤垂落,与墨绿色的窗棂相映成趣。
姜曼提前在网上搜索过,据说这里是专为名流太太们开设的私人花道课堂,一周只开设一次,一次最多只接待六名客人。
为了熟悉环境,她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地点,本以为里面空无一人,却没想到其他人早已等候在这里,来得竟比她还要早。
一见到她,几个衣着精致的女人立马迎了上来。
“曼宝!你可算来了!”
“哎呀,我们的曼宝气色看起来真好,你这条裙子是今年巴黎秀场那件吧,这个颜色真适合你!”
“这种骆马绒的面料,我以为穿上会显得臃肿,没想到你穿着看起来好轻盈呀,特别有气质!”
不多时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包围了她,挂着热络的笑容,言辞之间充满了熟稔关切。
过分饱满的热情让姜曼一时间无所适从。
许是看到她的怔忡,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她因车祸失忆,已经全然不记得她们,又十分热络地自我介绍了一番。
她们一边跟她寒暄,一边带她走到花厅。
靠墙的中古边柜,陈列着不同流派的花器,墙上挂着写意油画。
教室中央有一张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今天所需要用到的花材。
桌上满是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给人一种已是春天的幻觉。
入座后,姜曼跟着老师学习修剪花枝,几个人时不时跟她闲聊。
“你在家休养,我们作为你的好闺蜜超想来看看你的,但是祁先生说你需要静养谢绝了一切探视,我们也怕会打扰到你休息……”
“忘记了一些事情也不要紧,我们以后可以经常约出来玩呀,就当重新认识了嘛。”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一阵,妮可将一枝郁金香轻轻推到她面前,言语中带着一丝讨好。
“曼宝,听说启恒旗下正在招标新的智能系统?你说巧不巧,我家先生手头正好有个安防系统下月就要验收了……”
姜曼正在修剪花枝,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顿,“我不太清楚他工作上的事。”
妮可言语恳切:“曼宝,你就帮我提一句,好不好?真的就一句,成不成都没关系。”
姜曼低头摆弄花卉,不知道怎么拒绝,随口应了声好。
一时间,花厅里安静了须臾。
场上几个名媛太太无声地交流了下眼神,紧接着,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向她示好,顺带附加她们的请求。
“亲爱的,我们集团刚中标了淮西自贸港的物流园,这是个优质项目,如果祁总愿意参与投资,这个项目的回报率会非常高的……”
“曼宝,还有我们高意的那个新能源项目……”
耳边的声音还在不停环绕,姜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了几句,喉咙里如咽鱼刺。
此时的她才恍惚反应过来,这些环绕着她的热情,大都是因为她“祁太太”这个头衔。
这场插花课的后半程她意兴阑珊,在花器里随意摆弄了几下花枝的角度,便匆忙完成了一组极简的插花。
“哎呀,曼曼,你摆放的这枝白山茶好特别呀,真好看。”
“是呀,不像我们,怎么摆都摆不出你这种感觉。”
姜曼看了眼自己跟前东倒西歪,没什么美感的插花作品,略显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没作过多的寒暄,她拒绝了塑料闺蜜的茶歇邀请,在一片“好好休息”“下次再约”的关切声中,离开了小洋房。
黑色埃尔法已经提前等在门口,电动侧滑门缓缓打开。
她正准备上车,动作却突然停住。
车内幽暗的光线下,祁知诚正坐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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