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发深了。
偌大的主卧里,姜曼裹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欲睡,已然累极。
脸上潮红未褪,眼尾也泛着不自然的红。
迷迷糊糊中,她被人从身后抱住,贴上一个温暖的胸膛。
接着,无名指触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她迷蒙睁眼,只见早上被她遗忘的那枚戒指被重新戴回了手上。
十指相扣,两人的戒环亲密碰撞在一起。
依稀中,祁知诚好像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实在精神不济,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了很多的梦。
以至于一个极轻的吻落在额头的时候,她就醒了。
姜曼费力睁眼,看到祁知诚西装革履已经穿戴齐整,站在她的床边。
窗外的天还是黑色的。
“时间还早。”他俯身替她掖好被子,“再睡会儿。”
“你要走了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纽约那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我的团队还在等我,我不能待太久。”
得知他马上要走,姜曼一下子就清醒了,倏而起身,正襟危坐看向他,“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都等我回来再说。”
这是他第三次打断她了。
隐隐觉得,他似乎知道了什么。
“前段时间我去见了律师。”姜曼开门见山。
说完,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任何惊诧的表情。
平淡无波,甚至没问一句她找律师做什么。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没回答,转身离开。
“祁知诚。”她叫住他的背影。
男人脚步停住,没回头。
“我们离婚吧。”
话音落下,房间静得落针可闻,空气仿佛也在此时停住流动。
短暂的沉默过后,回答她的,是决然的关门声。
“砰”的一声巨响,让她跟着颤了下。
房间再次归于安静,只余她一个人。
姜曼在床上坐了会儿,只觉得身心疲惫,她叹了口气,身体往后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淮城的冬天少雨,却格外湿冷,玻璃窗上凝着雾白水汽。
房间里温暖宜人,姜曼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冬日夜长,再次醒来时晨光未露,窗外还是一片墨黑色。
姜曼已经没有睡意,索性起床准备去舞团。
昨夜铺满会客厅的玫瑰已经由佣人收拾妥当,只余几枝被修剪整齐插在玻璃瓶里。
姜曼走过去轻轻抚了下花瓣。
“醒了。”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曼被吓了一跳,倏地转身。
光线未及之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阴影里。
他半垂着视线,好像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
姜曼始料未及,心跳仿佛停拍。
“祁知诚?”她缓了缓神,“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去机场了吗?”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微顿。
沙发的矮几上,并排放着两本护照。
一本是祁知诚的,另一本是她的。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祁知诚没有回答,慢条斯理起身,缓缓从那片阴影中走出来。
“我改主意了。”他抬眼微笑,“你和我一起去纽约。”
“你……在说什么?”姜曼怀疑自己听错了,“马上就是《堂吉诃德》的首演,我不可能和你去。”
“我已经联系了舞团,A角由替补出演。”
一股寒意从背后沁出,姜曼身体僵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替我辞演了?”
“这段时间你太累了,”祁知诚平静地说,“到纽约之后你就好好休息,省的在家里总是想一些让我听了不高兴的事情。”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把我当什么,是你出行时可以随身携带的一件行李吗?”
姜曼闭了闭眼,强压下怒意,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纽约我不会去的。”
“曼曼,我没有在和你商量。”
“对,你从来都不会和我商量,这三年的婚姻你一直在替我做决定,像打包一件行李一样随意决定我的人生轨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见什么人,甚至于我每天的行程你比我自己还清楚,这样的生活我早就受够了。”
苦涩在胸口膨胀,心脏像是被撕开一个口子,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
姜曼轻吸口气,眼眶止不住得发酸。
“我早就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更忍受不了有着病态占有欲的你。”
“离婚吧,这段婚姻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她垂眼自顾自说完,根本没有察觉到男人眼底逐渐加深的阴霾。
祁知诚很轻地一声笑,身上布满阴森的气息。
“我不可能离婚的,曼曼,昨天我就说过了,你是我的妻子,哪怕死后我们也是要在一起的,永远都别想离开。”
他低敛眉眼,手抚在她的脸颊,“这些年你始终对我冷淡,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食指往下,点在她的胸口,“姜曼,你有没有心啊。”
光亮与阴影交错在男人眉眼间,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她脸上划过,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我不在乎,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男人拇指上移,轻轻擦过她眼尾。
“好漂亮的眼睛。”
“要是这双眼睛里只有我就好了。”
“是不是这双眼睛只会喜欢陈岷那种惺惺作态的斯文温柔,如果你喜欢那样的,我也可以。”
“我可以比他更斯文、更体贴。”
“你想要这样的一个丈夫对不对?”
“你告诉我,我可以学,我甚至可以做的比陈岷更好。”
这样卑微又疯狂的言论让姜曼一阵毛骨悚然。
他竟然不惜扭曲自己,模仿其他人,来试图覆盖掉她心中陈岷的影子。
“你真是疯了。”
姜曼摇了摇头,“离婚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离婚协议书律师拟定好就会送到你的手中。”
她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放在了桌上。
随后转身离开。
而祁知诚始终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
直到她的手握在门把的时候,身后的男人终于出声。
“不许走。”
“我要去舞团了。”
“你觉得你出的去吗。”
姜曼握住门把的手渐渐收紧。
他们的别墅处于水域贯穿的湖心,唯一与外界相连的桥梁设有道闸,只要有祁知诚的授意,这道门绝对不会为她打开。
这也是他为她设的笼。
是他以婚姻的名义,亲手送她入笼的。
姜曼停顿稍许,手指重新握住门把,仍是决然推开了那扇门。
祁知诚停在原地没动,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视线落在桌上那枚孤零零的戒环,只觉得十分刺眼。
它本该被戴在纤细白皙的无名指上。
她怎么可以摘下它。
更不该想要逃离他。
祁知诚强行中断思绪,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枚戒指放入贴身的口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内线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通往大门的桥梁。
片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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