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如墨。
黑色宾利上了高架桥,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流。
淮城的灯红酒绿从未有过片刻停摆,摩天高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广告牌色彩斑斓滚动不停、昼夜不歇,照亮一地的纸醉金迷。
姜曼思绪纷杂地望着车外繁华夜景,霓虹不断从车窗掠过。
她的神经依旧紧绷,身体僵滞,整个人的思绪还没从刚才那片墓地抽离出来,祁知诚那句“永远别想离开”犹然在耳。
他说,要与她以最紧密的姿势,埋葬在一起。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明明是温柔而缱绻的,却无端让人害怕。
想到这里,她不禁抖了一下,那股子心脏被捏紧的窒息感又升腾而起,只觉如坠冰窖,手脚冰凉,不自觉蜷了蜷手臂。
“冷吗?”
他的手越过中控,径自握住她的。
手被握住的那刻,姜曼下意识想抽回,又生生定住,任由他握着,低声说了句“还好”。
祁知诚吩咐司机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些,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宽大手掌将她完全包裹其中,丝丝温热传递过来,让冰凉的手指逐渐回暖了些。
“在想什么。”
“没有。”
“想去那个珠宝展吗?”
姜曼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提起陈岷邀请她去的V&A珠宝展,随口说:“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不是不让你去,是不能和陈岷一起去。”
“有区别吗。”
他没回答,从容与她对视,又移开,“明天我让人把图录拿过来,看中什么,我给你买下来。”
“不用了。”
“曼曼,只要你开口,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嗯。”
昏暗车厢里,气氛安静。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最后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停住。
“今天怎么没戴戒指。”
姜曼顿住,解释,“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了。”
“希望你不是因为今天要见某个人才会忘记。”
“当然不是。”
她蹙眉,手指在他掌中蜷缩收紧,忍住了想要把手收回的冲动,“而且今晚我在去之前,根本不知道陈岷也在。”
“知道了。”他笑笑,似乎不甚在意,“戒指,下次记得戴好。”
他们的婚戒是法国图卢兹著名珠宝设计师的私人品牌。
定制款,全世界独一无二。
祁知诚喜欢在牵手时抚摸她无名指的戒环,喜欢在十指相扣时双方的戒指贴合碰撞。
除了练舞和上台演出的时间,他不允许她将戒指摘下。
实际上,她厌极了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此时此刻想摆脱桎梏的念头到达了顶峰。
既然已经决定离婚,不如现在就跟他提。
姜曼深吸一口气,把手从他掌心收回,正色看向他:“祁知诚,我有话想跟你说。”
手中的柔软蓦然抽离,他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收拢。他整个人隐在昏茫暗影里,头微微垂着,夜色掩盖了眼底的情绪。
“如果你是想说一些让我不高兴的话,那就别说。”
他淡声,“我也不想听。”
姜曼看到他身体后靠,闭上了眼睛。
一副请勿打扰的模样。
车厢黯淡的光线里,男人正闭目养神,虽西装革履,但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下,身上不免染上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感。
姜曼犹豫了下,没去打扰。
汽车静静地穿梭在淮城灯火璀璨的繁华里,姜曼始终看着窗外景物目光未移,她有点担心会再次被带到奇奇怪怪的地方。
焉知祁知诚带她去看了墓地之后,会不会再带她去什么殡仪馆之类的地方。
直到车子驶入南湾华庭,在别墅门口停下,一直悬着的心才回落。
这里是她和祁知诚婚后的住宅,位于东郊板块的核心位置,坐落在南湾生态湖泊之上,是淮城唯一背山面湖的岛居别墅,私密性极佳。
住宅区分为半岛和湖心岛,她和祁知诚的别墅位于湖心。
一岛一墅,水域贯穿,以桥相连。
桥的两端分别设有岗亭,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若是切断唯一通向出口的桥梁,这里就是一座孤岛。
修葺整齐的入户花园路面平坦,楔形石条与红砖交错铺陈。
因为她的夜盲症,庭院内每隔两米就设有隐藏式灯箱,灯光柔和暖黄,不会太过刺眼,正好能照清楚脚下的路。
姜曼亦步亦趋跟在祁知诚身后,进门后,在看到满室玫瑰的那一瞬怔在原地。
整个别墅一层都被铺满了白色玫瑰,如瀑布铺展倾泻下来,此时的她宛如置身于流动的星空之中,坠入了一片白色银河。
花瓣是白色绸缎般的质感,让她想起吉赛尔在林中舞蹈时的身穿的白色纱裙。
“本来是想在家和你一起过三周年的,还让人准备了烛光晚餐。”祁知诚随手将西装搁在沙发上,摊手,“不过现在是用不到了。”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姜曼抿抿唇,“昨晚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也没说。”
“曼曼这是怪我了,”祁知诚走过来,手掌扣住她的腰,“谁让你就是不肯说一句想见我。”
他倾下腰,将两人的距离拉近,扬唇笑开,“不过没关系,哪怕你不想见我,我还是会回来见你。”
男人低头亲昵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呢喃:“我很想你。”
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坐到了沙发上。
姜曼坐在祁知诚的怀里,熨烫笔挺的西装裤与她的针织裙贴合在一起,十分亲密。
姿势过分狎昵,她双手抵在他胸前,稍稍拉开了些距离。
祁知诚瞥一眼她紧攥的手指,对她的退离未置一词。
他按下投影仪的开关,屏幕上开始播放一座海岛的航拍视频。
俯拍的角度,能将海岛的全貌一览无余。
翠绿的弧形海岛,白色沙滩将它包围其中,海浪轻拍礁石,湛蓝海平面和天际连成一线。
“我给你买了个岛。”
姜曼怔住。
“海岛位于佛罗里达,气候舒适,还有漂亮的棕榈滩。”他笑着看她,“是个拥有永久产权的私岛,以后就是你的了。”
结婚前两年,她和祁知诚都居住在美国,后来她决定回国发展,祁知诚才将工作重心转移回了国内。
美国分公司那边他也并非做起甩手掌柜,时常国内国外两头跑。
不过不管他在世界的哪一端,每年的结婚纪念日都会赶回来,陪她一起度过。
并且送给她价值不菲的礼物——
第一年,他送了她一栋位于长岛大颈的海边度假别墅,她平时的工作都在曼哈顿,一年都去不了几次。空房子就这么扔在那里,日常的维护费用却高得离谱。
第二年,是一艘Bilgin263系列的超级游艇,通体白色,祁知诚给它取名为“SWAN”,意为天鹅。她和朋友在那开过几次party,至今仍停在纽约港,交着巨额托管费每日积灰。
今年是第三年,他送了她一个私人海岛,还有一片墓地。
“其实……你不用每年都给我买那么贵的礼物。”
太过奢侈,还浪费钱。
祁知诚挑眉,“我赚钱不给自己的太太花,难道给别的女人吗?”他掌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我知道,就算我给其他女人花钱,你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说完,又自嘲笑笑,“我是该夸你大度呢,还是该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姜曼嗔他一眼:“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只是不想你浪费钱而已。”
“不需要给我省钱。”
他笑了下,拍拍她的后腰,示意她起身。
姜曼从他腿上下来,被他牵着手来到落地窗前。
落地窗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立架,红色丝绒布料遮盖住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姜曼走过去,将布料缓缓扯下。
展露在眼前的,是一副油画质感的画。
画面上是一位翩翩起舞的少女,穿着曳地的红色长裙,手臂抬起像在触摸上帝。
就像是老旧哥特镜头下的暗黑/童话,荏弱女人置身在复古华丽的幻境中,陌生、怪异、又实在美丽,奇特的油画质感呈现出一种荒诞诡谲的美感。
说它是一幅画其实并不贴切,因它并非用任何涂料所作。
细看画面的纹理,丝丝缕缕,像用什么特殊材料编织而成。
姜曼伸手去抚摸上面的纹理,不解问,“这是用的什么材料?看起来很独特。”
“头发。”
她的动作顿住,指尖像是被烫到,倏地收回手。
祁知诚站在她身后,“贴心”地为她讲解:“整幅画的头发取自几百个不同发色的人,而且为了保持发丝完整,保留了一部分的头皮和毛囊。”
姜曼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色变了又变。
这个世界上,不乏又许多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喜欢用各种各样奇特的材料,去构建他们的艺术作品,用头发入画也不足为奇。
她知道在欧洲的库特纳霍拉有一座人骨教堂,就是用了一万多具骸骨建造而成。
“怎么不开心?”他明知故问。
“没有。”
“曼曼,你知道的,我喜欢看你收到礼物时惊喜的样子。”
姜曼闭了闭眼。
收拾好情绪,佯装惊喜,轻轻惊叹一声,“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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