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罗回到旅馆的时候,已是深夜,他轻手轻脚上了楼,推开房门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来自菲林诺的鼾声。
“菲林诺?”埃莱罗没多想,只当是菲林诺还没有入睡,他关上房门,随意地向屋内瞥了一眼,余下的话语顿时梗在嗓子眼里。
明亮的月光透过窗纱的缝隙,恰好落在坐在床沿的人身上,她穿着珀曦旅店特供的亚麻睡袍,深棕色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那张被刻意伪造成索然无味的脸蛋在月色的照拂下,竟有些难以言说的朦胧美感,一时间埃莱罗心跳漏跳了几秒。
“埃莱罗,”艾莉娜娅轻轻晃动着她的小腿,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今天一早就出去了,深夜才回来。”
“我丢了东西在哨所。”埃莱罗摸了摸鼻子,下意识移开视线,这并不是谎话,却让他有些心虚。
艾莉娜娅抬起头定定地望着埃莱罗,自卡德·阿祖尔开始,艾莉娜娅就有这种感觉,她和埃莱罗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这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明明埃莱罗就坐在自己的身边,艾莉娜娅却还有一种抓不住他的感觉,她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那么像质问:“是吗?吉尔说她到哨所并没有找到你。”
“哨所前台那位小姑娘,应该是克里斯,说你一早就走了。”艾莉娜娅张了张嘴,还是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吉尔风尘仆仆回来的时候还问她,她知不知道埃莱罗在找的那个木盒是什么,艾莉娜娅当然不知道,埃莱罗从没和她提过。
“菲林诺呢?”埃莱罗没有回答艾莉娜娅的话,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点燃了挂在墙壁上的油灯,“时候不早了艾莉娜娅,你总不能真让他和奈丽莎住一晚吧,小奈丽莎会生气的。”
“埃莱罗,”艾莉娜娅提高了音调又喊了一遍埃莱罗的名字,她咬着下唇,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离开哨所后你去哪里了?”
“只是在斯佩尔霍普随意逛逛,”埃莱罗始终不肯直视艾莉娜娅,他装作忙碌的样子摆弄着那盏油灯,倒好像那盏平平无奇的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吸引着他,“你知道的艾莉娜娅,我没来过斯佩尔霍普,所以我有些好奇。”
艾莉娜娅几乎有些气笑了:“你是说,你一个人,在斯佩尔霍普逛了一整天?”
斯佩尔霍普虽然很特殊,这一份特殊性也曾吸引了许多观光客,但归根究底,斯佩尔霍普也不过只是一座和萨孔特差不多大小的城市,甚至除了魔导士协会这个最大的噱头,街道上了除了居民的住所几乎剩下的都是售卖魔导书、药草、水晶石、魔法杖等一切魔导士所需要的物品,艾莉娜娅都不觉得斯佩尔霍普有什么能让她从早逛到晚的,而埃莱罗一个战士却说自己在斯佩尔霍普逛了整整一天。
而这当然是埃莱罗用来搪塞艾莉娜娅的话,事实上他离开比阿特丽斯暂时住所的时候,教堂正午的钟声还没有响起,他只是感到有些茫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艾莉娜娅的他在路边的长椅上一直坐到了天黑。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水流在他眼前不断地流淌进裂隙之中,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就算有母亲亲笔书写的信件作为佐证,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比阿特丽斯的话。
他闭上眼,耳边还在回响比阿特丽斯和他的对话,他听见自己痛苦的质问声:“贝娅女士,你当时并不在现场,你要如何保证你所言非虚?”
“我无法保证布鲁尔先生,”随后是比阿特丽斯带着哀愁,像是在远方传来轻飘飘的嗓音,“时间太过久远,证据早就被塞弗里乌斯和索莱尔家族所抹去,怯弱的我甚至没有勇气为我的挚友复仇。”
“而我和你说这一切,并不是想让你去为你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斯佩菈已经不是最初的斯佩菈了,这里没有公道,至少没有平民的公道,”比阿特丽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背负着这个秘密,苟延残喘生活在离塞弗里乌斯最近的地方,但她同样清楚,自己除了祈祷不存在的神明给予杀人凶手应有的惩罚外什么都做不到,“我想告诉你的事只有一个,离那个女孩远一点,她是索莱尔的新娘,是注定要摆上祭坛的祭品,她们不会允许有人肖想她一丝一毫,和她在一起只会造成你的不幸。”
埃莱罗皱了皱眉:“那我更没有理由放任艾莉娜娅不管。”
比阿特丽斯望向埃莱罗,这是遇到他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对着这位有着和故友相似面容的青年发出了威胁:“那么我只能去魔导士协会揭发那位假冒‘艾莉娜娅’的修女姑娘,以及跟在你们身边,那位看起来不起眼的真正的‘艾莉娜娅’。”
“你一直在监视我们?”
“只是从你们进入斯佩尔霍普的那一刻起,布鲁尔先生”比阿特丽斯露出极淡的微笑,“你们的把戏瞒不过塞弗里乌斯。”
埃莱罗盯着飞溅起的水花,长长地叹了口气,教堂的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广场上的白鸽也四散而去,拉着手风琴吟唱着不知地区歌谣的吟游诗人也收拾起行囊,灯光接二连三在斯佩尔霍普亮起,而他却无处可去。
“塞弗里乌斯·马吉乌斯……”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埃莱罗对这位首席魔导士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艾莉娜娅,他只知道塞弗里乌斯对艾莉娜娅非常好,尽管在魔法上对她略显严格,却是真心实意将其当做自己的孙女宠爱。
可是如果,比阿特丽斯说的是真的呢?塞弗里乌斯害死了他的父亲,可能还有他的母亲,难道真的要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要杀死艾莉娜娅仅剩的唯一的家人?亦或者在动手之前被塞弗里乌斯杀死,就像他的父亲那样。
埃莱罗闭上了眼,他不想伤害艾莉娜娅,也不想面对艾莉娜娅。
回到现在,他翕动着嘴唇,一整天几乎是滴水未进的喉咙微微发干:“我迷路了。”
艾莉娜娅低着头轻笑一声,像是勉强接受了埃莱罗这个回答,又或者不想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埃莱罗,你之前说过,给你一点时间,你会告诉我的,这句话还作数吗?”
埃莱罗垂在两侧手缓缓捏紧又松开,就这油灯的灯光艾莉娜娅才注意到,埃莱罗的睫毛和他的头发一样都是卷翘的,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在他的脸上落下一道似有似无的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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