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罗不远不近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在黑裙女士身后,右手搭上背后的铁剑,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走在自己前方,自称比阿特丽斯的女性。
她身材高挑纤细,肩线平直而舒展,贴身的墨黑丧服没有一丝褶皱,说不上名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哑光,看上去像是近期才剪裁制作,大约是新丧不久,自然垂落的裙摆随着衣着主人的步伐微微摆动,要比那位阿黛拉小姐还要更加优雅沉稳。
“亲爱的,”比阿特丽斯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望向身后的年轻战士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地像是羽毛落在湖面,“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并不是你的敌人。”
埃莱罗也随着停下脚步,刚刚太过专注,现在才发现目前两人身处在不知斯佩尔霍普那一处昏暗的巷子里,头顶零零散散漂浮着晾晒的魔导士袍子,脚边是一滩常年积蓄的水坑。
他不安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硬邦邦地:“那个盒子是我的,你把东西还我。”
比阿特丽斯拿起木盒看了看,随后转过身朝埃莱罗走去,在她靠近的时候埃莱罗下意识又朝后退了一步,于是他看见比阿特丽斯歪着头轻笑一声:“不是要我把东西还你吗?你离那么远我要怎么给你?”
埃莱罗咬咬牙,主动上前伸手准备从比阿特丽斯手中拿过木盒,指尖堪堪擦过木盒的边角,对方就似乎又反悔般将木盒收了回去。
“你,”埃莱罗的手悬在半空,他几乎要压不住自己的怒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别着急亲爱的,”比阿特丽斯从口袋中拿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质手绢,当着埃莱罗的面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是与木盒那枚相对的另一枚珍珠耳坠,她打开木盒将其放了进去,重新递给埃莱罗,“我想,它们应该被摆放在一起,就像是流落在外的游子终究要回到自己的故土。”
埃莱罗低头看着放在自己掌心,微微打开的木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对珍珠耳坠,比阿特丽斯新放进去的那枚明显要保存更加用心一些,光泽都要较之前更加明亮,埃莱罗对她的戒心突然就消散了大半,他抬起头,望着面前带着怜悯怀念目光望着他,看起来像是某位贵族遗孀的女士,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您,认识我的母亲吗?”
比阿特丽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埃莱罗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道路,又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木盒,下定决心般跟了上去。
“玛瑞娜,”比阿特丽斯空灵的声音在巷中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埃莱罗脚步一顿,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出他的嗓子眼,他加快步伐跟上,跟在比阿特丽斯身后不断追问:“你们之前认识吗?她离开斯佩尔霍普了吗?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比阿特丽斯没有回答,不紧不慢的步伐确保埃莱罗能跟上她的脚步,她带着对方穿过了倾斜的巷道,越过从头顶倾泻而下的瀑布,她抬眸轻声为他解释:“那是这里的排水系统,水流在魔力的牵引下逆势而上,最后落入某个看不见的裂隙中。”
埃莱罗惊叹地抬起头,完全没有注意到与他隔着另一条街道,焦急寻找着埃莱罗的吉尔,最后,比阿特丽斯终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那是一扇被青苔和藤蔓覆盖的拱形木门,被两栋倾斜的建筑挤在中间,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门牌,若非比阿特丽斯驻足,埃莱罗几乎会以为那只是一道年久失修导致的裂缝。
比阿特丽斯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银色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顿时“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和干枯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埃莱罗几乎睁不开眼,他屏住呼吸,用力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待那股浓烈的气味散开些许,他才缓缓睁开了眼。
这是一间有些狭窄的木制房屋,两侧墙壁被高耸的书架占据,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和羊皮卷轴,天花板上悬垂着几束倒挂的干草,薰衣草、迷迭香、鼠尾草,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在刚被比阿特丽斯点燃的油灯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而堆放在角落里的陶罐上贴着褪色的标签,依稀能辨认出“月见草”“龙血树脂”“银叶菊”之类的字样。
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张做有标记的斯佩菈地图,比阿特丽斯端着油灯轻车熟路跨过那些瓶瓶罐罐,坐在了书桌的里侧,她朝着埃莱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的看起来就要散架的橡木椅子上坐下。
埃莱罗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搭在了椅子的一角,努力用双腿保持着身体平稳。
比阿特丽斯抬手摘下那顶装饰着黑色网纱的礼帽,露出一张算不上精致却让人十分舒服的面孔,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始终笼罩着一层难以忽视的哀愁。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亲爱的,尽管您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比阿特丽斯·德·莫尔顿,您可以称呼我为贝娅。”比阿特丽斯在埃莱罗开口之前率先出声,她的声音就像是这间木屋,带着常年下着淅沥沥小雨的阴郁感,“玛瑞娜,我此生唯一的挚友,她已经死了。”
埃莱罗微微张着嘴,愣愣地望着她,像是没有听懂比阿特丽斯说的话,而这位女士似乎也并不在意埃莱罗的反应,她飘忽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自顾自叙述。
“该从哪里说起呢?应该要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说起,我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是在萨孔特,我对那座城市的所有印象就只有清爽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和玛瑞娜的笑脸。”比阿特丽斯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我的父亲是以为自是清高的药剂师,在萨孔特这个最不缺货源的商业城市,他平平无奇的药剂显然缺乏性价比,再又一次无功而返之后,父亲将怒火都发泄到了我身上,他指责我为什么不像其他跟着父母来到萨孔特的孩子一样,会向周围人推荐父母带来的产品,会挂着灿烂的微笑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他将所有的错都归结在是我怯生生的模样惹得那些大人物不快。”
“在我以‘需要好好反思自己’的理由被他丢弃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是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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