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上学期过了一半,我才慢慢摸清初中恪城的规矩。
小学恪城的规矩是:上课听讲,作业写完。
初中恪城的规矩多得多:上课不能趴着,下课不能打闹,作业不能有空题,考试不能低于八十分,排名不能跌出前二十。
每一条都写在教室前面的墙上,白纸黑字。
我每天抬头都能看见,想忘都忘不了。
初中恪城不骂人,ta只是看着你。
那种目光比骂人还难受。骂人你至少知道ta在生气,看着你你不知道ta在想什么。也许在失望,也许在等你自己反省,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
我尽量不让自己被ta看。
上课趴着的时候,旁边的人捅我一下,我坐直。作业空题的时候,随便写个数字填上去,比空着强。考试低于八十分的时候,我祈祷恪城不要翻我的卷子。
ta翻不翻我不知道,但左爷肯定会记在黑皮本上。左爷什么都记。
左爷的作业从每天三本变成了每天四本。不是左爷想加,是课程多了。历史要写,地理要写,生物要写。每一科都有练习册,每一本都要交。
左爷收作业的时候,桌面上堆得满满当当的。
ta一本一本地翻,在黑皮本上打勾。
谁交了,谁没交,谁少写了一页,谁把答案抄错了行。
左爷全知道。
有一次我忘了写历史作业。不是故意不写,是记错了。我以为今天是星期三,其实是星期四。星期三没有历史课,星期四有。我把历史练习册塞在书包最底下,根本没拿出来。
左爷收作业的时候,我慌乱翻遍了书包,没找到。
“没写?”左爷问。
“写了。忘带了。”
左爷看着我。
那一眼不长不短,刚好够我知道ta不信。
“明天带。”
“嗯。”
第二天我把历史作业补上,交给左爷。
ta看了一眼,在黑皮本上划了一笔。
我不知道ta划掉了什么,也许是“晏茓没写作业”,也许是别的。
左爷的字我看不懂。ta写的字像天书,歪歪扭扭的,只有ta自己认得。
我问架七:“左爷是不是记仇?”
“左爷不记仇。左爷记事。”
“记事跟记仇有什么区别?”
“记仇是你不还钱,ta记一辈子。记事是你没写作业,ta记到你写完了为止。”
“那写完了以后呢?”
“当然是直接划掉啦。”
我想了想。左爷的黑皮本就像一个账本。谁欠了什么,什么时候还的,都记着。
还了划掉,不还就一直留着。我欠过历史作业,还了,划掉了。但划掉之前,左爷已经知道我欠过了。
知道就是知道。划掉的是字,不是记忆。
星期五,架七来接我。ta站在校门口,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跟小学一样。
但校门口不一样了。
小学的校门口有桂花树,初中的校门口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条路,两边是围墙。
“走吧。”架七说。
我们走在水泥路上。
“架七。”
“嗯。”
“初中的恪城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不喜欢。是不认识。”
“不认识?ta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名字不等于认识。认识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恪城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ta没时间想。ta要想的事太多了。”
“ta喜不喜欢我,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不喜欢ta。”
架七没说话。
架七总是替恪城说话。不是偏袒,是理解。
架七理解恪城,因为他们是老相识了。
架七和恪城,一个管假期,一个管课程。一个让你休息,一个让你学习。他们天生是对头,但又分不开。
没有课程,假期就没意义。没有假期,课程会把人逼疯。
我问架七:“你跟恪城是朋友吗?”
架七想了想。“不是。”
“敌人?”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是邻居。住在隔壁,天天见面,但不怎么说话。”
这样也挺好。
邻居。不是朋友,不是敌人,就是邻居。
今天你借我一根葱,明天我借你一头蒜。但永远不会坐在一起吃饭。
春姐来了。桃花开了几朵。
爸妈回来了。
我妈看见我第一句话还是“晏茓,瘦了”。
我爸带我去镇上买了一件新棉袄。蓝色的,厚厚的,穿在身上像个球。
“冬天冷,多穿点。”
有爸妈在的地方是没有冬天的。
晚上三个人挤一张床。
床是新的,以前那张床太旧了,奶奶换了一张。新床大一点,三个人睡不挤了。
但我不习惯。
以前睡中间,左边我妈,右边我爸。现在床大了,我妈睡边上,我爸也睡边上,我睡中间,两边都有空。
空的地方凉飕飕的。
“晏茓,初中作业多吗?”
我妈问。
“多。”
“能写完吗?”
“不能也得写完。”
“考试考多少分?”
“八十多。”
“八十多不错了。”
“嗯。”
我妈没说“下次考九十”。
她从来不说这种话。她说“八十多不错了”是真的觉得不错。
不是安慰,是满足。我妈容易满足。我考八十分她满足,考七十分她也满足,考六十分她问及格没有,我说及格了,她说那也不错。
我不知道她是因为不想给我压力,还是真的觉得八十分就够了。也许都有。
春姐走的那天,我站在门口。
“晏茓,妈妈走了。”
“嗯,妈妈早点回来。”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我爸跟在后面。
他们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挥挥手。
我挥挥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们走到老槐树底下,我妈回头看了一眼。
我站着没动。
“晏茓,好好念书,一定要听话。”
她转回去了。
我只看见她抹眼泪的手。
架七站在我旁边。
“别哭了。”
“我没哭。”
我声音略微颤抖。
“你长大了。”
“嗯。”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新床,硬邦邦的,不像旧床那样软。
我随意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新天花板,白白的,如同我空落落的心。
我盯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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