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可是，赵煊的那些话语总是伴着一些若有似无的念头，丝丝缕缕侵入赵昭的脑中。

她和燕怀珏现在还不着急考虑孩子的问题。但是，以后呢？身为皇室中人，绵延子嗣是无法逃避的责任，更别说以后她还想做皇帝。

脑中萦绕着某种难以驱散的念头，如是思绪万千，又是几天过去，来到了中秋宴这天。

前段时间邓嫔的事后，不知怎的景乾帝总要召见赵昭聊聊天，于是赵昭和燕怀珏在上午就要入宫了。

——中秋宗室宴依旧是太子负责，而赵昭等几个在京的皇嗣协助。所以前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回府了倒头就睡。现在，才有时间和燕怀珏聊聊天。

坐在马车上时，赵昭和燕怀珏天南地北扯了一大通。什么“原来中秋宴上时总是偷偷跑出去爬树，结果不慎从树上摔下来，鼻青脸肿没脸回宴上，于是缺席了一整个中秋宴，事后被父皇狠狠教训了一顿”、“听说中秋满月时会有西洋长发美男降临，他们喜欢吸血，不过有大蒜就可以不怕了，所以从邓嫔娘娘种的菜那里薅来了几颗大蒜”等等。

燕怀珏只是让赵昭靠在肩上，自己津津有味地听着。末了，柔声回道：“没想到宫里还这么有趣，竟比我小时候好玩多了。”

赵昭把燕怀珏的手抱在怀里，根本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地把玩，问道：“那，怀珏，你小时候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或者做什么好玩的事？”

燕怀珏发呆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很少去哪里，还是喜欢窝在府里看书。而且我原来总是生病，每次一出去，精力很快就会耗光了。不过这两年，因为有了两位仙尊，我总在别人梦里跑来跑去的，见过不少趣事。”

他向赵昭笑了笑：“如果昭儿你有什么想听的，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此时已经到了皇宫前，两人拖着沉甸甸的吉服下了马车。赵昭很想听燕怀珏讲那些奇闻轶事，想听听有没有那困扰她许久的问题，更想听燕怀珏对这种事的看法与思考。

谁让他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可是刚一下来，燕怀珏就开始环顾四周，有意压低声音道：“昭儿，你也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在盯着我们？我好像……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东西，可我不太确定。”

一提起这事，难免想到隐月。这实在是个不得不警惕的事，于是赵昭也开始上下左右地仔细找。把眼睛盯得生疼，这才道：“我也没有看到。”

燕怀珏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道：“说来，隐月的魂魄已经被菩提仙尊修了一阵子了。也快修好了吧？到那时，许多不明之事也能揭晓了吧。”

赵昭点点头。这自然不用说，隐月是旧事旧人之间的纽带。

不过比起这个，当前，赵昭总有个更想问的问题。

既然没事，燕怀珏便开始讲起了他在梦中的经历，其中的确有许多奇事。燕怀珏鲜少出门，可赵昭又何尝不是一个没怎么出过宫的公主呢？那些民间的、江湖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闻所未闻的恩怨情仇，话本的文字中实在只能描摹五六，再多也只是七八分，只有真正听到、见证，才算是新奇、惊喜。

然而，燕怀珏一直没有讲到赵昭想要借题引申的事。

此时已经走到了御花园旁。

越是遮掩越是心痒，与其若无其事的旁敲侧听，果然不如直接问来得快。

“怀珏……”她没有看燕怀珏，只是不断纠结措辞。“我……我想问问你，你喜不喜欢小——”

忽然御花园中一个女孩冲了出来。由于边跑边回头，根本没有仔细看外面，一头撞进了燕怀珏怀里，把他撞了个趔趄。

赵昭大喝一声“喂！”上前拉开，本是极不悦的，又想到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既不瞻前又不顾后的，无奈缓和道：“急什么？！乖乖站好。”

那女孩竟然摇摇头说“不要”，扭头就跑。

简直要把赵昭活活气死！

燕怀珏在一旁看着，只是觉得好笑，掩面道：“撞的是我，又不是你，怎么这么生气。”

赵昭一跺脚：“就是因为撞的是你才生气！不小心撞坏了怎么办？！”

虽然她也认同他“难免受伤”这种话，可是嘴上和现实果然还是两回事。

燕怀珏又是“哪有这么容易坏”的安抚又是帮赵昭顺气，冷静下来后，才没那么上火了。

后方追出来的仆人们见到赵昭皆是慌忙行礼道“六殿下”“驸马爷”。见他们要追女孩，赵昭就让他们走了，只拉住一人问道：“你是谁家的，这孩子又是谁？”

那宫人解释道：“是二殿下手下的，刚才过去的是小郡主。小郡主冲撞了驸马爷，实在抱歉……”

所谓小郡主，排行第七，是倒数第二小的女儿。

赵昭暗自扶额。果然她和“七”这个数字冥冥之中也八字相冲吧，怎么不论她的太子七弟弟和这个小郡主都如此令她无语！

燕怀珏摆手道：“没事的。活泼一点而已，我还觉得挺可爱的呢。是和什么人赌气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哦。”

宫人道：“是，和二殿下闹脾气了……”

让宫人离开后，燕怀珏问道：“昭儿，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赵昭这才回过神，无措笑笑道：“我是想问……你喜不喜欢小孩。看样子，起码你并不讨厌。”

燕怀珏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道：“为什么这样问？”

本来要脱口而出一句“因为我在想我们未来养小孩的事”，可是话到嘴边，只觉好生奇怪，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燕怀珏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并没有停留太久等待她的回答，只是轻声道：“我想，昭儿你还没有准备好吧。在我们的游戏结束前，我也不想那么快。”

赵昭终于转头看他道：“你也这么想吗？我……我是总觉得现在就说这些事，还是太早了。”

燕怀珏点头：“是的。我不觉得小孩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还需要教导和成长的寻常人而已。但是，我并不认为现在我们还可以教好一个孩子，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呢。所以，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番言语实在是很有道理。赵昭顿时灿烂道：“好！”

燕怀珏悄悄用小指勾住赵昭的手，在她耳边道：“在那之前，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切的。届时，不必满脑子孩子孩子的，昭儿你只用享受就好。”

说罢，燕怀珏一愣，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说，扭过头去装模作样咳了两下。

……

赵昭想了半天养孩子有什么“享受”可言，看他这种反应，这才意识到——燕怀珏根本就是在说前一步啊！！！

从成亲到现在以来，他的长进也是越发的大了。怎么从原来只是被赵昭亲一亲就会呆滞的人，变成现在说话这般大胆了？全都是她惯的！

明明已经觉得十分窘迫，想要尖叫了，不知出于什么想法，赵昭同样掩面大咳起来，结巴回道：“好……好。我，我等你……不，你等我！哎呀也不是……总之既然路过了，我们还是去和二哥打个照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