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鸯鸯将买来的线拿出纸包，往窗边一放，才发觉自己在铺里挑了半日，拣回来的两束几乎同色。她把青紫料子盖上去，抽出一根灰些的贴着织边，看过正面又翻过背面，这才放心，拿针在那处斜缺口旁穿了几下，将原先散出来的细丝藏好。
铺子果然只隔两条街，竹帘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听她说要配线，先叫她把样料摊开，任她自己慢慢挑。林鸯鸯本怕来迟了，货少，问得有些急，妇人将一匣线摆到面前，说这点东西连走十年路也卖不完，她才不好意思地笑了，坐下来逐一比颜色。回来时，日头尚未移过院墙，店家的床单才晾上一半。
她找出包袱里一片旧布，用笔画了个样，裁出两条，拿疏针缝在浅红舞衣的袖下。静看时长短合意，套上胳膊一抬，布条却翻到了手背上，原想露出的绣花给遮去许多。她皱眉看了一会儿，索性拆掉下半截，只留上头几针，让它随着抬手自行垂落，试过便将衣裳脱下，另画一个短些的样子。
新料还搁在一旁，她将两个样子都留下，准备午后带去衣铺问问。剪刀抬起时，刃尖正对着料子边，她赶紧将料子挪远些，嘴里念叨一句，早知道还要这样折腾，昨日就该多问邵姐姐几句，手上却已把试过的地方细细记好了。
门外有人叫小叶子，她抬起头，才听清是陆云逸在找叶开阳，叫出口又自行笑了：“叶兄回来没有？我听你叫得多，竟也跟着叫了。”林鸯鸯从屋里探头道：“我还没见着。你去逛书铺，倒回来得早，没遇上合意的么？”
陆云逸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说找到一部写金陵园林的，可惜只余下册，掌柜请他午后来，看能否找齐。他原想等，想起约好了吃饭，便先带了这一本。他将册子翻到中间，纸上有几幅小图，池岸旁的亭子只画半面，林鸯鸯瞧着新鲜，隔着门问亭子另一半在哪里。
“藏在树后面。画的人只取这个角度，留些地方让人想。”他把书递来，她刚擦过手，便翻了两页，说真到了地方，自己先去树后头看看。陆云逸道：“何妨？画中没给的，咱们自己寻。”他说着指给她看一条弯路，正要讲如何沿水行过去，门外叶开阳已回来了。
新缠的刀柄露在衣边，绳子颜色比旧的深。林鸯鸯隔着桌沿瞧了一眼，问换得顺不顺，叶开阳说铺里正好有人会缠，等了一会儿便好了，又道：“那条街有人卖陀螺，你下午去看衣裳，能绕过去么？”
林鸯鸯还拿着陆云逸的书，听见这话，慢慢把书合上：“你要买？”叶开阳拉凳子坐下，说先试试，有两只看着转得久，铺子里等活时隔着门看了半天，后来人多，没挤进去。陆云逸将薄册收回去，笑道：“那便先去，书铺往回走也顺路。”
午饭过后，林鸯鸯去衣铺问过袖边的做法，没有添东西，三人转进叶开阳说的街。那卖陀螺的摊子设在一处宽檐下，旁边留着空地，已经围了几个孩子。摊主是个瘦小汉子，正拿刀刮一只尚未上色的木坯，脚边木屑堆在簸箕里，有孩子踢进一片，他便拿鞋尖拨出来，头也不抬地叫人往外站。
地上两只陀螺正挨着转，一只画红圈，一只素面。林鸯鸯看那红的转得快，指给陆云逸看，话还没说完，红的已经斜出去，沿地面打了个小圈，撞在另一只身上，两只一齐滚倒。旁边一个缺门牙的孩子立刻蹲下去捡，嘴里喊着再来，另一个却把陀螺揣进怀里，说该回家了。
“输了就走，你方才还叫我等着呢。”缺门牙的拉着他，那孩子挣开半步，想了想，又把陀螺拿出来：“就一回，我娘再叫，你替我应。”两个人重新蹲下缠绳，陆云逸看得笑起来，往旁边让开，给他们腾了点地方。
叶开阳已经在摊前挑了一只，木色淡，腰间画一道青圈，拿手指碰了碰底下的尖，问能否试。摊主递来绳子，叫别往人脚底下扔。叶开阳缠好绳，手腕向外一送，绳头随即抽回，那只陀螺落地偏了些，晃过半圈才立直，青色在腰间连成一条细线。
林鸯鸯见它转着转着竟像不动了，蹲下去看，叶开阳在旁道：“还转着，摸了就倒。”她把将要伸出去的手收回，朝上瞥了一眼：“我还当你只会看刀呢。”叶开阳低头重新卷绳，道：“刀又不能从早看到晚。武馆那群小的玩这个，我也玩过。”
缺门牙的孩子听见，挤过来问要不要比一回。他自己的陀螺光溜溜的，拿袖口擦了两下，抬眼看叶开阳，像怕人不肯答应，忙说只比转多久，不许碰。叶开阳点头，将地上快停的那只拾起来，待孩子缠好，一起放了出去。
两只陀螺离得很近，孩子的略矮些，落下时就有一点歪，林鸯鸯只道叶开阳这回能赢，站到一旁等。过了片刻，青圈陀螺先朝外走，转过一道砖缝，越偏越远，孩子那只还在原处，贴着一小块平砖转得起劲。叶开阳蹲下来，拿手摸了摸青圈经过的地面，孩子立刻把脚往前挪，挡住自己那块砖。
“地方是我先来的。”他昂着脸，叶开阳看他片刻，抬手道：“行，下回让我先挑。”孩子将脚挪开，改口说只说比一回，自己已经赢了。林鸯鸯看着他那张缺了牙仍咧得很大的嘴，笑着将青圈陀螺捡回来，问叶开阳还玩不玩。
陆云逸伸手道：“容我试试。转多久，想必还与落下时的高低有关。”他方才看得清楚，缠绳也像模像样，放出去时却牵着一截没松开，陀螺在地上拖了一下，便横着滚走。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绳，又望向木陀螺，刚要弯腰，那缺门牙的已经抢着捡来：“你扔得比我爹还远。”
林鸯鸯偏过脸去笑，陆云逸也笑了，接过东西问他父亲玩得如何，孩子说父亲只会说自己玩物丧志，真叫他玩，连绳子也缠不好。摊主听得抬起头，叫他这几句留着回家讲，孩子立刻缩到陆云逸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盯着他重新缠绳。
陆云逸这回将手放低，照着孩子指的地方松开，木陀螺总算转起来，未到中途便歪了。他没有急着拾，又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摊主，能否把腰间那一道沟修浅些。摊主将刀往簸箕边一搁，道：“我的少爷，才试两回，就要改我的活。你先买下，要怎么削随你，削坏了可别寻我。”
林鸯鸯笑得肩头轻动，接过绳子道：“你容我也试两回，再商量怎么削。”陆云逸将位置让给她，站在旁边看她缠，第一圈就指得有些急，她回头道：“我手还没动呢，你等我真错了再说。”他应了一声，抬手示意自己闭嘴，果然只看着。
她用惯了扇，手指灵便，缠绳倒快，松手时却总怕它摔坏，下意识往回带，陀螺刚落地就倒了。叶开阳问她是否舍不得扔，她拿起那只小东西，瞧瞧底下的尖，埋怨道：“哪里舍不得，怕伤了这头，回去都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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