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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逢危弃

她下意识想将人推开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蜷,到底没有落下去。

从江南来汴京的逃亡路上,她并非没见过这人狼狈的模样。

可即便惨烈至此,那时的陆知舟依旧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硬做派,嘴上更是得理不饶人。

她素来见惯了他高高在上的孤傲模样,而今见他剥去所有伪装,低头示弱。姜绵心头反倒漫过一丝陌生的滞涩。

陆知舟阖着眼,高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泛着疼,女墙勉强替二人挡去大半冷风,他死死攀着这一点鲜活温热,紧绷的下颌终于松懈,心底生出一种饮鸩止渴般的荒唐贪恋。

就在这不上不下的静谧间,城墙马道下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

晓康人未到,声先至。

这咋呼的一嗓子,瞬间劈开了女墙后的死寂。

姜绵犹如大梦初醒,理智重新回笼。

“我们在这儿。”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扬声应道。

晓康闻声,急吼吼地从小道跑了上来。

“你来得正好。”

她顺势往后退开半步,将陆知舟一把推了过去,冲着慌忙接人的晓康道:“你家主子烧糊涂了,连站都站不稳,还不快将人扶好。”

陆知舟被这一推弄得身形一晃,猝不及防靠向晓康,脚下虚浮踉跄半步。

他额角微抽。

正好什么?正好将他这累赘扔出去?

陆知舟半阖的眸子扫出一记眼刀,冷飕飕地刮过晓康的头顶。

晓康正弯腰架住自家主子,半点没察觉。

一股莫名凉意忽然爬上背脊,惊得他猛地缩了缩脖子。

……

城外那场如吊丧般诡寒的春霜,终究被接踵而至的暖阳消融得一干二净。

汴河畔枯柳抽了新条,风里割人的寒气尽数褪去,汴京城又换上一副粉饰太平的春日光景。

陆知舟那场高热稍退,便回了衙署,一头扎进卷宗堆里。姜绵亦是分身乏术,春宴在即,香药库里诸事繁杂。

葛公殉节之后的十数日,陆知舟姜绵两人再无交集。

章昭端着南食店的买办,强行挤进了知止堂,顺道将陈逢时也一并拽了来。

有章昭从中和稀泥,陆知舟和陈逢时顺理成章地揭过了前头的冷战。

三个人该吃茶吃茶,该拌嘴拌嘴。只是牵涉到姜绵的话头,陆知舟只字不言,陈逢时亦三缄其口。

比起这些无处安放的私人芥蒂,另一桩更要紧的朝堂重案,早已容不得他们再有半分分心。

有了永济行搜出的暗账为底本,再核对普明寺名下几大商行查实的香火银钱流水,辅以江南押解入京官员的供词。

数条线索相互印证、严丝合缝,那张盘根错节的权钱暗网,便完整铺陈在陆知舟的书案之上。

万事俱备,惊雷入九重。

三月廿六,陆知舟持这份密卷,借御前召对之机,将这摞半尺厚的铁证以封事密奏,直呈御案。

紫宸殿内死寂片刻,紧接着便是一声震碎耳膜的巨响——上好的端砚被圣上狠狠砸碎在白玉阶下,浓黑的墨汁四下泼溅。

天子勃然大怒,当庭下旨三司会审。

大祸临头之际,温家遍布京中的耳目瞬息便探得朝堂变故。不等三司正式开审,温朔当夜便递上密折,行断尾求生之策。

折子里字字痛心,直指林衍之贪腐无度、中饱私囊,而温家不过是识人不清、无辜受了蒙蔽。

反手一刀,干脆利落地将全数脏水,尽数泼向了素来依附温氏的林家。

刀锋陡转。不过两日,这泼天的祸水便将林家给淹了个没顶。

大祸临头的深夜,满城风声鹤唳。

一阵急促得近乎凄厉的砸门声,骤然惊破了章昭赁宅的死寂。

夜风凄紧,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怀禧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从后院跑进卧房,声音打着颤:“公子!后门有人!是林家夫人,还有林家小姐!”

章昭正披着外衣坐在灯下翻看户部的杂档,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林家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这深更半夜的,这母女二人突然造访,又在酝酿什么坏呢?

“这等时候还敢上门,真当我章昭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章昭冷笑一声,将手里的案卷往桌上一掷,披衣大步往外走,“我倒要看看,林家临死前还要唱哪出。”

院门“吱呀”一声被怀禧拉开。

章昭满脸的不耐地跨出门槛,不过刚一抬眼,连一句阴阳怪气的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素来穿金戴银、端着新贵官家太太架子的林夫人,双膝重重砸在粗糙冷硬的青石板上。

章昭被吓了一跳,跨出门槛的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章大人……”林夫人仰起头,发髻凌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早已涕泪纵横,“求求您,救救半夏吧!”

章昭眉头拧成了死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这等大礼。

他冷笑一声:“林大娘子,这新岁已过你行如此大礼跪我一个晚辈做甚?你这般跪我可是要折我功德的。何况林家案子已由三司接手,你不去求温郡王,来求我一个小小的度支司主事……”

还不待他说完,林夫人便猛扑上来拽住章昭的袍角,“我不求你们放过林家!我知道林家这回是在劫难逃了!

她直奔主题:“先前我家半夏与您也算有过一段未果的姻缘。哪怕看在当初两家好歹议过亲的这点薄面上……”

不待她说完,章昭伸手便要向内合上小门,打算就此回绝。

眼看门扇将要合拢,林夫人像拼尽所有气力一般猛扑上前,一手死死扣住门扇边缘,不让门关上。厚重木门挤压在她肩头,闷响撞在夜色里。

“砰!”

门板抵着她的肩头,痛得她浑身痉挛,面容扭曲,却咬紧牙关不肯松手后退半寸。

“大人!”她顶着门扇,声声泣血,一把将身侧抖若筛糠的女儿推到门前,“只求您收留半夏!她自小被我们娇纵,性子跋扈,可江南的那些事,她一个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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