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掌珠有一瞬间的失神,直把他看得耳尖通红才后知后觉地收回视线。
是了。
是她忘了。
很久很久以前,沈图南就是这幅样子的。
在上战场之前,沈图南在一众男人之中其实算得上是皮肤白的那一挂的,后来打了几年仗,风吹日晒的,硬是把原本如玉如琢的少年郎弄得皮肤黝黑,五官都锐利了不少。
以至于后来许多人都忘记了,在沈图南成为虎威将军之前,也曾是个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这段时间因为要帮萧承望做事,程掌珠很多时候都没办法见到他,偶尔碰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
这次偶然之间休沐,是少有的能和他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机会,干脆拉着他去小摊上吃馄饨。
碗筷都很干净,程掌珠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又去给他拿葱花和香菜,刚要坐下,就听到旁边桌子上的几个男人在侃大山。
“说起来咱们这位萧小将军来淮城也有几年了吧,怎么老将军还没来接他?难不成是在长安富贵日子过美了不愿意回来了?”
沈图南正帮程掌珠烫碗,闻言身形一僵,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握着碗沿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另一个络腮胡的男人哈哈大笑,“谁说不是呢,那可是长安,我要是能在长安当官,我也不回来,别说是我儿子在这,就是我老子在这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那确实,不过说起来萧家真是走了狗屎运了,要不是沈家倒了,他们也没机会往上爬,一门三武将,盛极必衰也是早晚的事。”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要说沈家倒了谁获益最多。
非萧家莫属。
程掌珠的眸色冷了几分,定定地看了那几个男人一会,这才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上,又状若无事地抿了一口虾皮。
咸得发苦。
沈图南抿了抿唇,把烫好的小碗放到她手边,程掌珠接过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像是在安慰。
他紧抿的嘴唇这才微微放松几分。
结果那几个男人走的时候发现钱袋子没了。
他们人都傻了。
“诶?老四,你的呢?”
老四尴尬地翻遍了全身的口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露出了一种惊悚至极的表情。
那老板娘不是个好相与的,闻言柳眉倒竖,只觉得他们是来吃霸王餐的,拉着他们袖子非得讨个说法。
周围来了一群看热闹的,邻里邻居的,谁能不认识谁啊。
男人们想来怕麻烦,奔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连连求饶,哪里还见半分刚刚侃大山时的嚣张与洒脱?
就好像那上下嘴皮子一碰,磕碎的不是他们曾经的救世主一般。
中年男人们个个脸红脖子粗,纷纷以袖遮面连连求饶,直到自家娘子把银子送过来这事才算完。
胸口的郁气终于疏解了不少,程掌珠拢了拢袖子,又要了份卤牛肉,夹了一大筷子放进沈图南碗里让他多吃点。
注意到程掌珠突然变出来的银两,沈图南眉头微微松开,视线凝滞在她白皙如玉的手腕上几息,不知想通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他笑着和程掌珠说自己复健的经历,程掌珠也偶尔会捡一些在探听消息的过程中遇到的趣事。
他们谁都没提那天在破庙里曾经跟沈图南承诺的,等他好起来就嫁给他这件事。
当时程掌珠只是想给他一个盼头,试图让他尽快振作起来。
而沈图南也深知,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反而让她轻松了不少。
程掌珠暗自里松了口气。
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萧承望又来找她问话了。
程掌珠一一作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望着萧承望认真记录的侧脸,程掌珠垂下眸子,收敛了眼中的情绪。
她曾经想过一个问题,“罪不及家人”这个说法是否真的能立得住脚?
直到今日,她终于得出了答案。
那是放屁。
罪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就算他父亲做的那些事他从来都不知道,但是他现在所受到的那些福泽和优待都是真的,现在能够在这乱世里在淮城当一个小小的守城将军,难道不也是受了他父亲的恩泽吗?
既然如此,那骂名和罪责他也应该一力承担。
他不相信萧衍做的那些事萧承望一点察觉都没有,可他依然选择偏安一隅。
对于萧衍多次召他回长安这件事无动于衷,只能说明萧承望其实对萧衍做的所有事一清二楚。
可他既没有助纣为虐,也没有大义灭亲,他选择了最折中的方式——视而不见。
以为这就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了?
那不能够。
后来,大概又在淮城待了两个月,萧承望越来越信任程掌珠,甚至有时候很多军中的机密也并不避讳。
程掌珠心中警铃大作。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谁会想跟卖国贼的儿子有什么牵扯啊。
对于他意图拉拢自己长久地做他暗探的意图,程掌珠总是笑而不语,默默寻找合适的时机脱身。
和萧承望相处久了,她发现他也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缠的人。
甚至于说他也是有点可怜的。
孩子没有办法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更没有办法选择父母是谁。
当时时局动荡,国家内忧外患,萧承望的父亲萧衍临危受命,顶替了沈老将军的位置。
去长安赴任那一天,萧衍带走了妻子,带走了忠心的部下,唯独把萧承望一个人扔在了淮城。
只因为他明了,皇帝能够猜忌沈家,以后自然也能猜忌萧家,为了打消帝王的疑虑,他不得已把自己唯一的儿子留在了淮城。
做人质,也做把柄。
这是他证明忠诚的方式,也是他进退维谷的选择。
你看,我都把儿子扔在这里了,如果我跟沈家似的功高震主,你大可以先拿我儿子开刀。
离别的那天,萧承望哭得很惨。
他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谁都带走了却偏偏抛下了自己。
这种退而求其次、被放弃的滋味盘旋在一个小小的孩童心头,总归是不太好受的。
萧衍其实也十分不舍,可还是强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我们萧家男儿的使命,等到时机成熟了,我和你母亲就来回来接你。
当时的萧承望也才六七岁,虽然听不懂,但他总是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父亲,他想:他是男子汉,应该主动承担起自己的那一份责任与使命。
听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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