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把验状整理好,已是午后。
她揉了揉手腕,将那一沓纸按顺序摞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起身往姜昭野的签押房走去。
锦衣卫指挥使的签押房在二进院的正房,门口站着两个腰间配刀的校尉,见她过来,面无表情地拦了一下。
“叶姑娘,”其中一个认出了她,拱手道,“大人出去了,交代说验状放桌上就行。”
叶素道了声谢,推门进去。
签押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大案,一把椅子,案上堆着几摞文书,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靠墙是一排书架,塞满了卷宗和账册。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小小的茶案,旁边放着两只圆凳,像是偶尔待客用的。
她把验状放在大案上,正要转身离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昭野跨进门来,他看见叶素,微微顿了一下。
“大人。”叶素站住,往旁边让了让,“验状送来了。”
姜昭野点了下头,走到案后坐下,拿起那沓验状翻开。
叶素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正想开口说“那我先出去了”,姜昭野头也没抬地开口:“等一会儿。”
于是她就等着。
窗外的光斜斜地打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签押房里很安静,只偶尔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人,厨房送的点心。”
姜昭野应了一声,一个丫鬟端着红漆食盒进来,将两碟点心摆在案角,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叶素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两碟点心勾了过去。
一碟是桂花糕,粉白色的糕体上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看着就软糯。另一碟是枣泥酥,金黄的外皮上刷了一层薄薄的蛋液,在光线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姜昭野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验状上。
“我不爱吃这些。”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端到那边去吃吧。”
叶素眼睛一亮,嘴上还是客气了一下:“这不太好吧,大人的点心——”
“端着。”
“好嘞~”
她端起那两碟点心,走到窗边的茶案前,在圆凳上坐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又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下去酥皮掉渣,枣泥馅细腻绵甜,甜而不腻。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院子里有鸟叫,叫一阵歇一阵,像是在跟谁说话。
叶素吃得专心致志。
姜昭野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验状上。
首页还是同之前在云水县发生的祥云班验状一样的内容:
案件名称:京郊无名男尸案
发现时间:九月二十六日卯时
发现地点:京郊十里河村东侧河道
验尸人:叶素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验状——他见过太多仵作写的验状了,格式固定,语言粗疏,无非是“某处有伤”“某处有痕”之类寥寥数语,潦草得像账房先生的草稿。
但叶素写的不一样。
她将内容写的很详细。
尸体腐败程度:巨人观,体表多处腐败静脉网形成,腹部已呈气性膨胀,局部表皮剥脱。
他往下看。甲状软骨切断,位置:喉结下方约一指处。气管裂口:横向,长约三厘米,边缘整齐。出血浸润:裂口周围软组织见暗红色浸润,范围约两厘米乘两厘米。
每一项结论后面,都跟着她的判断依据和推理过程。凶器特征、力度方向、死亡原因分析……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像一张精密织就的网,每一条线都有来处,也有去处。
姜昭野把这一页翻过去,又翻了一页。
她甚至还画了图。
死者损伤分布示意图,用简单的线条标出了每一处损伤的位置、大小和方向。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推断依据。
姜昭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些图和字之间来回移动,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种写法,他从未见过。
严谨,清晰,不留余地。像她这个人一样——说话的时候叽叽喳喳笑盈盈的,一拿起验尸刀,脸上的表情全变了,眼睛里只有尸体,嘴里说出来的全是让人听不懂的结论。
他又翻了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死者腹内异物——不知名碎片一片,颜色暗红发紫,质地偏硬,纹理紊乱,需查验。
姜昭野微微眯了眯眼。
他没有抬头,余光从窗边的方向掠过去。
叶素正捧着最后一块枣泥酥,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一只偷到鱼的猫。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光影在她脸上轻轻晃动。
姜昭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验状上。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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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叶素正在锦衣卫的伙房用早饭。
伙房不大,几张长条木桌配着长凳,这会儿已经过了最忙的时辰,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角落里埋头扒饭。
叶素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咸菜。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咸得眉头一皱。
“叶姑娘,早上好。”
叶素抬头,林樾站在门口。早晨的光落在他肩膀上,衬得人清清爽爽的。
“早上好呀。”叶素笑着回应。
“大人请您去签押房一趟,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
叶素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走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伙房。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铺了一地碎金。叶素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还念叨着:“伙房的粥你尝过没?咸得能齁死人。我上次跟师傅说让他少放点盐,他说他们一直都这么做的。我说那你们口味也太重了,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林樾跟在她身后半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确实咸,我上次也跟他们提过,不过没改。”
“是吧!”叶素转身一拍手,眼睛亮起来,“改天咱俩一起去说,人多力量大。”
林樾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签押房的门开着。
叶素跨进门,姜昭野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几张纸,抬眼看了她一下。
“大人。”叶素走到案前站定。
姜昭野没应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把手里的纸放下,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示意林樾。
林樾上前一步。
“死者赵大,三十二岁,京郊十里河村人氏,未娶妻,平时以采药为生,所采药材主要售与城中回春堂。因身上有异味,一人独居在村子边缘,少与人往来。他常进山采药,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所以村里人一开始也没注意他不见了。”
叶素听完,偏头想了想。
“死者是采药人,又有固定的售卖药铺。”她看向姜昭野,“他肚子里那片东西,会不会跟草药有关?”
姜昭野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几张纸上,指尖从纸面上轻轻划过,停在一处,又抬起来,在桌沿上极轻地磕了一下,像是在推敲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叶素转头看向林樾:“死者肚子里的碎片,顾安查到什么了吗?”
林樾摇了摇头:“还没有。”
叶素想了想:“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回春堂的掌柜?他常年跟药材打交道,说不定认识。”
她说完看向姜昭野。
签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昭野的手指在桌沿上又蹭了一下。
片刻,他站起身来。
“去回春堂。”
叶素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冲林樾招了招手:“林樾,走!”
林樾看着叶素已经跨出门槛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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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在东大街上,门面三间,黑底金字的匾额挂得高高的。
叶素踏上台阶,深吸了一口气。药香扑面而来——当归、黄芪、党参、白术,还有白芷。她侧头想跟林樾说点什么,一抬眼发现姜昭野已经站在门槛里面回头看着她了。她赶紧收了念头,小跑着跟上去。
柜台后面的伙计听见脚步声,赶忙抬起头来。
只见前头那个男子身量颀长,穿一件玄青色暗纹圆领袍,袖口束着黑色皮革护腕,腰间系一条宽边革带,衬得人挺拔利落。他身后半步跟着个女子,穿一件月白色直领半臂,里面衬着豆绿色的交领短衫,下面是同色的马面裙,乌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斜插一根银簪,眉目清秀,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看着就是个利利落落的小娘子。两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穿青灰色圆领袍的年轻人,腰间佩着一把短刀,袖口也扎着护腕,面容清俊,安安静静的,像是随从。
伙计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估摸着是哪家夫妻带着下人出来买药。
他赶忙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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