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一路抬回北镇抚司,几个衙役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暗色的黏腻物,一个个皱着眉头往自个儿住处走,叶素低头掸了掸衣裳,又净了手。
姜昭野站在廊下,叫住林樾:“去南镇抚司把报案人的口供拿来,另外查一下那具尸体的线索,京郊哪个河段发现的,什么时候报的案,附近有没有人家失踪,一并问清楚。”
“是。”林樾领命往外走去。
“叶姑娘”顾安走过来,“我先带你去验尸房。”
“好。”
两人穿过门廊,绕过照壁,往东跨院的验尸房走去。
验尸房的窗户开着,透进来上午的天光,顾安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尚未踏入,门内那股气味便先一步涌了出来—-腐臭中夹着酸败的甜腻,像是有人将烂肉与变质奶酪混在一起,又浇上一层发酵的污水,叶素面不改色地跨过门槛。
正当她打算验尸时,来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者,一进门就将叶素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不耐烦道:“出去出去,验尸房重地,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该待的地方,别在这儿耽误正事。”
叶素没说话,似是看出王仵作脸上的轻视,顾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仵作一见来人,弯腰拱手:“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姜昭野没应他,目光扫视一圈,在叶素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这是叶素,云水县来的仵作,你配合她一起验尸。”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走到叶素后方木椅坐下看着两人。
“大人,这”王仵作转过身,朝着姜昭野再次拱手道:“锦衣卫的案子可比不得小县城的小打小闹,叶姑娘看着如此年轻,又是女子,这万一被尸体吓到不说,可别耽误了大人您的正事啊!”
姜昭野抬手直接打断他:“能不能行,验过才知道。”
碰了个软钉子,王仵作讪讪地闭了嘴,但看向叶素的眼神仍带着几分轻慢。
小丫头会验尸?不吓得落泪就是好的了!
叶素没理他,径直走到验尸台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死者的手部和口鼻。随后站起,侧头看向姜昭野:“大人,我需要剖验。”
剖验之法,许多仵作是不会的,纵观整个京城,恐怕也只有那上了年头经验老道的老仵作才敢把尸身剖开去检查脏器骨骼。
王仵作当即变了脸色,厉声道:“年轻人狂妄些可以,但也别太过分了!”
听他这么说,叶素倒也不急着剖了,她干脆放下刀,问王仵作:“那依您之见,这具尸体的死因是什么?”
王仵作一愣,本能地看向姜昭野,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摸着下巴短短的胡须,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这尸体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在水里待的久了,泡成这个样子,必然是溺亡。”
叶素不可置否,又问道:“那是生前溺水,还是死后毁尸呢?”
王仵作对答如流:“尸体指甲缝里有泥沙和水草,可能是入水时挣扎留下的,也有可能是死后被水冲的时候沾上的,但既然是从河里捞上来的,十有八九是淹死。”
“十有八九…….”叶素嗤笑一声,解剖刀在她指尖翻转,她看向王仵作,说道:“身为仵作,既然要为死者伸冤,又怎能用“十之八九”这样模凌两可的词呢?”
王仵作涨红了脸,但看姜昭野一直没说话,心里又抱着几分侥幸,当即便骂道:“你个小丫头,本事不大胆子不小,老夫还是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看低!”
叶素可不惯着他,立马回怼:“你连最基本的死因都判断失误,我不看低你,还指望我把你供起来吗?”
顾安第一次看见叶素怼人,乐得憋不住笑,姜昭野看他一眼,立马又恢复面无表情。
王仵作在南镇抚司任职好些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质疑,气得满脸通红,若不是碍着姜昭野在这里,恐怕要失态了。
叶素拍拍手:“既然王仵作不让剖验,那我就只能用不剖验的法子了。”
古代的验尸技术虽然比不上现代,不过总有办法。
叶素取了一根细长的竹签,探入死者的鼻腔,竹签抽出来时,表面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任何异物,接着叶素又用同样的方法检查了死者的咽喉深处,竹签探入时遇到一处轻微的阻碍,她调整角度,小心地探入更深,然后慢慢抽出。
只见竹签前端沾着暗红色的腐败液体,但中段有两道浅浅的刮痕,像是被锋利的金属划过。
叶素将竹签举到光线底下细看,然后将竹签递到王仵作眼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淡淡道:“王仵作验尸时莫非是吃醉了酒?连最基本的检查都忘了?鼻腔和咽喉里既没有溺液进入的痕迹,也没有通常溺亡时会出现的蕈状泡沫,而且咽喉处还有金属器械造成的划伤,敢问王仵作,这是溺亡该有的吗?”
见姜昭野看了过来,王仵作的脸色一下就由红转白,已然是一脑门子的冷汗,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几分本事!
他腿软的站也站不住,对着姜昭野直磕头道:“大人,是属下愚钝,前些日子家里人病重,属下挂念家人病情,因此验尸时就……就粗心了些,还望大人念属下是初犯,绕过属下这一次吧!”
这场面有点尴尬,叶素不想掺和,便把目光都放在了尸体上,结果姜昭野居然抬眼问她:“叶素,你怎么看?”
王仵作在姜昭野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瞪了叶素一眼。
他不瞪还好,叶素是能被威胁的人吗?那必然不能。
于是叶素立马说道:“他在骗您。”
“你……你信口雌黄!”王仵作目眦欲裂,他劈手指向叶素,“老夫子与你到底什么怨什么仇,你要如此坑害老夫!”
叶素冷笑一声,也不急着反驳,只慢悠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他的鞋面扫到袖口,又从袖口落到他的腰带上。
王仵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你看什么?”
“王仵作。”叶素站定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您腰带上挂着的这块玉佩——成色不错,雕工也精细,少说值几十两银子吧?一个仵作的俸禄,怕是攒三年也买不起。”
王仵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脸色微变。
“还有您这双靴子。”叶素往下指了指,“靴面是小羊皮的吧?鞋底磨损得这么厉害,却连补都没补过——说明您根本不缺银子,穿旧了直接换新的。”
她顿了顿,又看向对方的双手:“可您再看看您这双手。虎口有老茧,指缝间还残留着洗不掉的腐液渍——这是常年验尸留下的痕迹。一个连靴子都懒得补的人,偏偏对验尸的活粗心大意,您猜,大人会怎么想?”
王仵作的脸色已经白了。
“再有,”叶素的目光落在他脖颈一侧,似笑非笑,“您衣领下面那个红印子,是新的。这个时辰,花楼还没开门呢,您该不会是把人带回家了吧?”
“你、你——”王仵作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叶素退后一步,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我就是随便说说,您别激动。”
叶素本意没有和他过不去,但这人简直太嚣张了,还没有嚣张的本钱;更何况,身为仵作,自己的分内事都做不好还整日泡在花楼里,没直接出口嘲讽他,都算叶素尊老了。
姜昭野抬了抬手,顾安立马上前将还在哀求的王仵作带了下去。
验尸房里只剩下叶素和他。
叶素也不耽误,将布巾系在脑后,做好准备后就开始验尸。
她先检查了尸体的四肢。左手掌皮肤已经完全脱落,像脱手套一样整片褪下,露出暗红色的皮下组织,指骨轮廓清晰可见。右手稍好一些,但指间的皮肤也已经起泡剥脱,轻轻一碰便往下掉。指甲缝里塞着暗色的泥沙,她用镊子一点一点剔出来,放在一旁的白布上备用。
姜昭野站在验尸台对面,双手负在身后。
胸腔塌陷,肋骨断端从皮肉里戳出来。她伸手探入胸腔,将断裂的肋骨一根根复位,检查断面的形状。
“骨骼断面呈均匀的灰白色,没有出血浸润,”叶素低声说着,像是在做记录,“这些骨折是死后造成的,应该是爆炸时的气浪冲击所致。”
姜昭野的目光从尸体移到她的手——那双在腐肉与腐败液中穿行的手,动作精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叶素将手从胸腔中抽出来,在布巾上擦了擦,转向腹部。那道裂口从胸口直贯下腹,边缘外翻。她将解剖刀探入裂口,沿着胸骨下缘往上走。刀尖过处,皮下组织像烂泥一样分开,发出细微的“噗噗”声,像戳破一个个气泡。皮肉软烂如絮,触之即溃。她屏住呼吸,刀锋稳稳向前,不抖不偏。
剖开腹腔后,她用刀尖在腹腔内壁仔细刮寻。忽然,她触到一处异样的硬物。刀尖轻轻拨开附着的腐败组织,露出一小片薄薄的、深褐色的碎片,大约指甲盖大小,半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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