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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皇位

走出延庆坊百十步,赵九衡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中无人。两侧高墙夹道,天光被削作一线,阴气森森,透骨生寒。

她松了力气,斜倚于墙边,愣怔怔地看着自己双手。

她的指隙与掌纹里浸满了血迹,虽已凉透,可她指尖仍在发颤。

她猛地攥手成拳,仿佛正在竭力同什么做斗争,同那些她不该生出的软弱情绪,同那正在寸寸松动的,被她压制了整整十年的东西。

她对着虚空处冷冷驳斥道:

“错不在我,我为何要悔?”

战争里流血牺牲,本就是寻常事。她从史册上读过的每一页朝代更替,皆浸着血。秦赵长平之战,四十万人被坑杀。楚汉相争,天下百姓十不存一。更遑论绥朝末年群雄逐鹿,一城一池的易手便要搭上数万条性命。

与那些相比,今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牺牲一城之民固然残忍,可若能换来天下归一,兵燹永息,难道不划算吗?

更何况她从未算错。

每一局推演,她都给出了最优之解。断敌粮草、以敌制敌、攻城时机……她算得分毫不差。这一役,她给出了能让朔天策以最小代价夺下京都的绝妙之策。

她胜过从前父皇手下那些只会吃空饷、喝兵血的废物百倍。

是以她不当有错,不该有悔。

正在她与自己暗自较劲之时,头顶传来数声凄厉的鸟鸣。她抬头,一只老鸹掠过巷子上方那一线天。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微动。只要她一个手势,老鸹便会落下,带着她袖中早已备好的密信飞向该去的地方。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曾落下。

冷风自巷口穿行而过,吹动她染血的衣角。最终,她收回手,垂在身侧。

老鸹盘旋两圈,见无指令,疑惑地振翅远去。

她望着那鸟消失的方向,喉间泛起一股苦意。她不知自己为何动摇。她只知,此刻她不想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作任何算计。

可有些事不得不先做。

几息之后,她将脊背挺直,拂去衣袖上蹭的灰,从容出巷,走向她本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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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内,朔天策负手而立,背对殿门。

殿中空旷,显然已清理过。朔天策正望着那把泛着金光的龙椅,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九衡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她心下微动,旋即垂眼,暗自哂笑。

这天底下,哪有人真能抗拒得了那把椅子的诱惑?

她在跨过门槛前,闭目站定片刻,再睁开时,已敛去多余情绪。

她朝朔天策的背影拱手,声音里带着恰如其分的恭敬:“主公。”

朔天策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衣襟上溅着大片殷红血迹,都是新鲜的,如同方才与人厮杀完。

“受伤了?”

赵九衡低头看了一眼,淡然道:“多谢主公关心,是他人的血。”

说罢,她换上一副恭维的面孔,拱手对着朔天策行礼,朗声道:

“恭喜主公,不——皇上,坐拥江山。”

朔天策未接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审视,如他们初见时那样。

“谁告诉你我要坐这张龙椅?”

赵九衡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朔天策踱步至窗前,推开半扇窗,寒风裹着细微的血腥味灌了进来,他望着殿外青灰色的天,冷冷道:

“这皇位对某些人而言,乃毕生所求。”

“可于我,毫无诱惑。”

他转头看向她,嘴角噙着冷笑:“皇位上的人大多不得善终,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清楚。”

这是实话。他以野兽的身份活了八年,被陇西公寻回后,过得依旧是刀尖舔血的日子,故他之所求不过快意恩仇,无羁无绊。权力与荣华,从来不是他贪恋之物。

换作平日,赵九衡必会反驳道:那是他们本事不够。

她会替他分析利弊,会循循劝诱,让他莫要将大好江山拱手让人,最后白白便宜了朔明正。她会挑拨离间,会借势利导,会激起他的野心,会将他的顾虑一点点消磨殆尽。

可今日,她却迟疑了。

若朔天策越过陇西公即位,这天下怕是会再燃战火。

朔天策走到她面前,在数步外站定。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垂眼看她时,那惯常的倨傲里,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迁就。

“卿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愿入朝效力?”

他先前以为这赵九衡不过是善弄权术,算计人心的狡诈之辈。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虽好用却不可倚重。

可后来此人在孙家村的一番悯民之举,倒是令他刮目相看。而且她居然连天文和兵法也懂得。正是她在战前告知,两日后有大雾,可将马蹄与兵器皆以布包裹,趁大雾出其不意攻城。

这位嘉懿公主,还真是不容小觑。

他手下猛将如云,各个能征善战,但的确少这么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

赵九衡没有立刻应声。她垂着眼,似是在斟酌。

少倾,她抬眸,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主公不怕我是前朝余孽,可能包藏祸心?”

朔天策冷笑:“你若有招,尽管使来。既然我敢用你,就不怕你翻出我的手心。”

这话说得狂妄,却也是实情。他能在乱世中有此建树,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赵九衡笑意更深,又问:“您不介意我是女子?”

“有何分别?”朔天策挑眉,发自内心的疑惑,似真不明何以她会有此一问,“我看重的是你的脑子,又不是你的身子。”

赵九衡一怔,心中某处轻轻一动,但她很快压下了那一点异常。

“您虽不介意,但陇西公与朝臣们焉能答应?”

朝制与礼法可不会允许女子入朝参政。

朔天策嗤笑一声,似乎这个问题根本不足为虑:“前朝嘉懿公主已死,我要用的是我的谋士宋昶。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

“至于朝臣,”他下颌微抬,尽显狂妄,“我要用谁,还轮不到他们点头。”

朔天策这是预备让她以这个假身份一直生活下去。

这倒是令她意外,他既不拒她入朝为官,又愿意继续保她。

只可惜……

赵九衡垂眼,淡淡一笑,掩下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若你愿意,我可上书,替你讨一个参军职衔。”朔天策说完,忽话锋一转,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沉冷,“只是在此之前,你恐怕要重新思量一番,你要效忠的,究竟是我,还是这皇位上的人?”

“若是后者,我劝你趁早另投他主。”

他这是不但要保她,还要替她铺一条官运亨通之路?

虽然他说的大度,但赵九衡知道,此问若答不好,她怕是走不出这太极殿。

她并未多加犹豫,立时躬身行礼:“自然是主上您。九衡要报的是救命之恩,亦是知遇之恩。况且……这天下,也只有您值得我效忠。无论您作何选择,九衡自当追随之。”

殿中安静了数息。

朔天策收回目光,那审视下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他开口:“你今日倒是很不同。”

赵九衡直起身,含笑反问:“主公何意?”

“换作往日,你该撺掇我自立为王了。”朔天策颇有深意地看着她,“今日怎么不说了?”

赵九衡直视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后,回道:“属下只是觉得……这天下,经不起再多战事了。”

此言出口,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从前她只算胜负,不算苍生。

今日见了那些被战火殃及的百姓,方才知道,她从前所谓的“最小代价”里,藏着多少条不该死的人命。

朔天策深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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