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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3

书院后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两旁种着高大的槐树,此时正值花期,米白色的槐花落了满地,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香气。沈家的青帷马车就停在巷尾的老槐树下,车帘低垂,驾车的平安看见她来便跳下车辕朝她点了点头,抬手掀起一角帘子。

“苏娘子请。”

车厢里沈宴清靠着引枕半阖着眼,右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听见她上车的动静也没有睁眼,只是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那真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显然,他在生气。

苏锦扶着车壁在他对面坐下,马车因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悬挂在车顶的鎏金香球随之摆动,里头的沉水香烟气被晃得逸出一缕,在两人之间缭绕了一圈才散开。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沈晏清便睁了眼。只见那双桃花眼里沉着山雨欲来的阴沉,瞥了她一眼后就淡淡开口。

“下车。”

苏锦的手指不由攥紧了膝上的裙幅。她知道自己较以往是来迟了,若是往日肯定是要低声下气地赔上几句不是,才能让他面色稍霁。可今日她从大早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从昨夜积攒到现在的委屈和惶惑,也可能是从施老大夫说出“孕事无疑”四个字起便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

所以她沉默着,既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沈宴清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般反应。

男人叩着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偏过头拿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没听见?”

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像是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雀儿,笃定了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小小杂役最终会服软,会低头,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红着眼眶跟他说对不起。

然而今日苏锦偏偏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着。

车厢里的光线因帘幕低垂而显得昏暗,只有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夕阳落在男人的下颌上,将那截线条照得近乎冷硬。

“既然来了又让我下车,何必等我不到又叫人去找呢。”苏锦声线有些颤抖,但语气很是倔强。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毕竟往日的自己是断不会这样顶撞他的。

沈宴清挑起眉梢,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知道我在等,为什么还要我进去找?”

他往引枕上靠了靠,姿态懒散得像一头餍足的豹子,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曾移开分毫。

“你就这么难请?”

车厢里安静下来。香球里的沉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缕,只剩下马车外槐花坠落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街巷里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苏锦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可她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许是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假装温顺的力气都没有。

僵持了片刻,她终究还是松了口,声音听起来格外低沉。

“是,是我不是。”

她终究没资格大发脾气,她算什么,一个拖了兄长欠了不少人情才来书院当值的小小杂役罢了,若不是沈晏清的大方,恐怕她自己都难以在这寸土寸金的城里立足,更枉提将钱托人送回去给小禾。

所以说完她便移开视线望向车窗外那一地雪白的槐花,不再看向对面的男人。

但沈宴清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即便苏锦已经服了软他却不肯接,反而依旧靠着引枕不言语。

男人修长的手指从膝上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他要的不是这样敷衍了事的道歉,他要的是她像从前那样好声好气地求他,红着眼圈说些让他心软的话。

苏锦在这些时日里或多或少摸透了他的一些脾气,自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可她今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涩又胀,连半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晏清等了片刻大约是等得不耐烦了,那双会让人误以为含情脉脉的眼里情绪翻涌,刚想捏住对面这在他看来有些不知好歹女人的脸时,却忽地感觉到她垂首握住自己的手。

有一些湿润从手背那里传来,像是谁人落了泪。

“……”

沈宴清低头看她,胸膛里翻涌的怒意却再也不见踪影。

“平安,驾车。”他对外面说道。

马车辘辘地驶出槐花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时发出沉钝的声响,车厢微微摇晃着穿过临州城傍晚的街市。苏锦终于红着眼眶抬头,她从帘缝里望出去,看见卖糖炒栗子的老妪正在收摊,布庄的伙计将一匹匹布料从门外搬回店里,茶馆二楼的说书先生摇着折扇与客人拱手作别。

这些寻常的市井烟火从前是她最贪恋的东西。

初来临州时她常常站在街角,看那些提着菜篮的妇人,看那些牵着孩童的汉子,看那些倚在柜台上拨算盘的掌柜,偶尔想着,若是陆川没死,她的生活又是如何。

不久后马车在一座三进的宅邸前停下来。苏锦认得这是沈宴清在城东置的私宅,与沈家祖宅隔了大半个临州城。宅子不大却修得极为雅致,粉墙黛瓦隐在几株高大的桐树后,门前的石阶两侧摆着两口青釉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和半缸睡莲。平安跳下车去开门,沈宴清下了车也不等她便径直往里走,她跟在后面穿过前院的花厅和中庭的回廊,远远就看见廊下挂着一排铜铃,晚风吹过时叮叮咚咚地响成一片,像谁在远处弹着一张调不准的古琴。

沈晏清在正厅的紫檀木榻上坐下来,抬手朝她勾了勾。

苏锦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挨着他坐下,而是在他右手边的一张椅上落了座。

沈宴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平安去准备一桌菜来。

平安应声去了,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墙角的博山炉里燃着苏合香,乳白色的烟气从炉盖的孔洞中袅袅升起,在空中盘绕成各种形状然后消散于无形。

苏锦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昨夜的话题两人之间还没谈出个所以然来,那今日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不可避免地还要继续这个令人不快的争论。

沈晏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这次干脆先直接开口说道:“我安排人帮你落了这胎,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依旧能在书院当值。”

苏锦没有回话。

沈宴清大约是觉得她的沉默是一种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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