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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裴凌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攥得手机边框咯吱作响。

“我找到了她。”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脑子里,滋滋地冒着烟。刘苏荷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挑衅,他是在宣告一件事——他已经到了。他已经站在苏荷面前了。裴凌冲进仓库,林队还在那个贴满照片的隔间里,正蹲在地上看什么东西。技术队的人在旁边拍照,闪光灯一下一下地闪,把照片墙上苏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队,刘苏荷去找苏荷了。”裴凌的声音不大,但林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在闪光灯的白光里变得格外清晰——那是一种老刑警听到最坏消息时才会有的表情,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你怎么知道?”

裴凌把那条短信给林队看。林队看了一眼,站起来,拿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没有问裴凌为什么刘苏荷会给他发短信,也没有问裴凌怎么确定这条短信不是在虚张声势。他当了二十多年刑警,有些东西不需要问,看一眼就知道了。

“技术队,马上查这个号码的定位。”林队的声音从隔间里传出去,像一声闷雷,整个仓库里的技术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老李从外面跑进来,接过林队递来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二话不说就开始操作。他的手指在设备上飞快地跳动,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骂人。

裴凌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仓库里的空气又闷又重,灰尘在阳光里飞舞,货架上的箱子堆得歪歪斜斜,像随时要塌下来。技术队的人还在继续工作,有人在翻看货架上的东西,有人在提取指纹,有人在给照片墙做全景扫描。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每个人都在偷偷地看裴凌——他们大概已经听说了,这个辅警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

“定位出来了。”老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往东四十公里,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具体位置在镇子外面的一个村子,信号很弱,应该是从那个区域发出来的。”

林队走到老李身边,看了看屏幕上的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石桥镇,城北往东四十公里,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那种地方偏远,交通不便,人烟稀少,最适合藏人。

“赵岩,刘凯,跟我走。”林队一边往外走一边喊,“老李,你继续查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和基站切换轨迹,我要知道这个号码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全部活动轨迹。”

裴凌跟了上去。林队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拒绝,只有一句话:“上车。”

裴凌拉开警车的后门坐进去,赵岩发动引擎,警车鸣着警笛冲出了那条街。刘凯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指挥中心沟通,请求石桥镇派出所的配合。

警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梭,鸣笛声尖锐刺耳,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裴凌坐在后排,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短信,一遍一遍地看。

“我找到了她。”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刘苏荷是怎么知道裴凌的手机号的?他发过两次短信,打过一次电话,每一次都准确地找到了裴凌。这说明他手里有一份关于裴凌的详细资料,这份资料从哪来的?灰色小楼那个人说的“看过你的资料”,跟刘苏荷手里的资料是同一份吗?

这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也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但裴凌有一种直觉,等他找到刘苏荷,等他站在那个男人面前,有些问题就会自己解开。

警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出了城,上了高速,又从高速下来,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县道。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零零散散的村落。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裴凌被颠得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撞在座椅头枕上,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

石桥镇到了。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是商铺,二楼以上住人。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在路边晒太阳,几个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闹,一切都慢悠悠的,跟城里的节奏完全不一样。

林队让赵岩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自己下车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从镇政府里面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脸上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林队,我是石桥镇派出所的老孙,所里的人都派出去了,现在只有我和一个辅警在。”中年男人一边擦汗一边说,“你说的那个村子叫柳树湾,在镇子东边三公里,是个很小的自然村,一共就二十来户人家。我已经让人去那边看了,还没回信。”

林队点了点头,让老孙上车带路。警车继续往东开,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两边是成片的稻田,稻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风一吹就掀起一层金色的波浪。

柳树湾到了。

这个村子比裴凌想象的要小,二十来户人家散落在一个小山包下面,房子大多是砖瓦结构的老房子,有几个新盖的二层小楼,但也不怎么新了。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村口的一片空地遮得严严实实。

一辆警车已经停在了村口,是石桥镇派出所先期派来的。一个年轻民警站在车旁边,看见林队他们来了,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林队,我们问过了,村里确实有一个外地来的女人,住在村东头最后一户人家,是租的房子。但刚才我们去敲门,没人应。房东说昨晚还看到她了,今天早上就没见人出来。”

裴凌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林队没说话,大步流星地往村东头走。裴凌跟在他后面,赵岩和刘凯一左一右,老孙和那个年轻民警跟在最后面。几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急,踩在村子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尘。

村东头最后一户人家是一栋灰砖的老房子,院墙是用碎石头垒的,院门是一扇铁皮门,油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门虚掩着,没有锁。

林队推开铁门,院子里很安静。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墙角堆着一些干柴,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女人的衣服,风一吹就飘起来,像几个没有身体的人在跳舞。

屋子的门也是虚掩着的。

林队掏出了枪。

裴凌看到他拔枪的动作,那个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的事情。他双手握枪,枪口朝下,侧身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扇门。赵岩和刘凯也掏出了枪,分别守在门的两侧。

林队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门,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像一把细细的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女人的护肤品或者香水,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林队先进去了,赵岩和刘凯跟着进去。裴凌站在门口,没有动。他没有枪,没有执法权,这种时候他进去只会添乱。

屋子里传来林队的声音,很低,听不太清,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让裴凌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人。”林队从屋里出来,把枪收回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人已经走了。屋子里有打斗的痕迹,地上有血。”

裴凌推开林队,冲进了屋里。

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这是一间不大的堂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茶杯,杯里的水还没喝完,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地上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干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液体从桌子旁边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

裴凌蹲下来,看着那摊液体,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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