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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还有一个弟弟。

弟弟是一个轻飘飘的人。雷米不知道该怎么更准确地描述这种感觉——“轻飘飘”这个词也许不够精确，但它是最接近的。

弟弟就像一朵云，你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在那里，形状清晰，边缘分明，但你一低头，再抬头，他可能已经飘走了，也可能变成了一只兔子或者一头大象。

雷米对弟弟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很奇妙的想法。她想象自己像连电线一样，把自己和弟弟的脑子连在一起，这样就能互相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

这个想法经常出现，尤其是在雷米想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要做某件事的时候。

如果脑子连在一起了，雷米就不需要猜了，不需要问了，不需要费劲去理解那些她永远理解不了的东西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清清楚楚地、明明白白地、像看电视屏幕一样在两个人的脑子里同时播放。你开心，我也知道你为什么开心。你难过，我也知道你为什么难过。你不说，我也知道。

有时候雷米又觉得这样做实在太夸张了。

把两个人的脑子用电线连在一起？这听起来像是那种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情节——通常的结果是两个人都疯掉，或者其中一个被另一个吞噬。

雷米觉得这个想法太夸张了，不现实，也不可能实现。这些都只是雷米心里想想而已，雷米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自己这样想。

雷米和弟弟有一次聊天。

那是一个温暖的春日，窗台上的鲜花被春风吹落，掉落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就像一只只漂浮在黑暗静寂的水面上的花朵 。

雷米和弟弟坐在朦胧的阴影里，温柔的春风带来了鲜花的香气。

雷米问了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和别人不一样，”雷米说，“会不会很丢你的脸？”

雷米在心里其实并不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而觉得丢人现眼。因为雷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就会丢人现眼。

这个因果关系在她脑子里始终是断裂的——你和我不同，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但问题是，雷米发现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似乎都觉得这是丢人的。他们在你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的时候会看你，会笑你，会说你，会在你走远了之后还继续议论你。

雷米对此没有太多的感觉——也许是有的，但她已经学会了把它们压下去。

可是，如果因为自己不一样，所以别人看不起雷米深爱的人，嘲笑他们，雷米就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深爱的人。

雷米觉得自己如果让自己深爱的人被别人嘲笑了，自己就是一个丢人现眼的人——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丢人现眼，而是因为自己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麻烦，让他们丢人现眼了。这让雷米觉得愧疚。

弟弟说：“你能因为在乎我生活得高兴不高兴，对我说这些你认为能够讨我开心的话，我就很开心了。”

雷米听了这句话，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在轻纱一样的阴影里，柔软的春风像水波一样在空气中荡漾出涟漪。

雷米觉得弟弟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因为雷米换位思考，觉得自己如果是父母，肯定也会再要一个孩子。

雷米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记不住具体的年岁——有一天发现原地转圈能让自己很开心。

于是雷米就不停地原地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十圈，二十圈。世界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彩色条纹，天花板、墙壁、窗户、家具，所有固定的东西都变成了流动的、旋转的、分不清边界的色块。

雷米越转越快，越转越开心。

妈妈当时好像在大叫。雷米不确定她在叫什么——是愤怒？是担心？是恐惧？她只记得妈妈在大叫，声音又高又尖。

但是，当时的雷米对这样的大叫一点感情都没有。在当时的雷米看来，这样的大叫就像风声或者蝉声一样，就像某种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

你听到风声会害怕吗？你听到蝉声会烦躁吗？不会。那只是声音而已。

她继续转圈，因为转圈让她开心。

在她当时的认知里，“妈妈在大叫”和“转圈让我开心”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一个是背景噪音，一个是正在做的事情。

当时的雷米对这样的大叫没有畏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烦躁。雷米一点感情都没有产生。

雷米长大后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对自己小时候的表现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陌生感。她觉得自己当时的行为一点都不像人。

不是“不像一个正常的、听话的乖孩子”，是“不像人”。

雷米觉得小时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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