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抚州市广昌县,塘坊镇。
这是四个重点线索里的最后一个。前三个都不是,何桂英没有哭,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坐在后排,把豆豆的照片从布包里拿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福崽蹲在她膝盖上,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像是在说“还在找,别停”。
赵劲松一边开车一边说:“黄某家的情况我之前跟你们说过。小学老师反映那个孩子口音不对,而且从来没见过亲生父母来接。黄某说是妹妹的孩子寄养在他家,但妹妹在外地,他提供不出任何证明。”
“这个人家的孩子,多大?”周南书问。
“老师说大概五六岁,男孩。跟何女士孩子的年龄对得上。”
周南书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后排的何桂英,何桂英正低着头,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地描着豆豆的轮廓。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念什么。
车开了将近四个小时,从三明市到抚州市广昌县,再从县城往塘坊镇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近。到了塘坊镇,赵劲松把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进去找了一个当地民警带路。民警姓罗,三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赣南方言口音。
“黄某家我知道。之前去过一次,他不配合,我也没办法。他那个孩子我见过一次,远远地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不怎么说话。”
赵劲松说:“今天再去一次。不用提前通知,直接上门。”
黄某家在塘坊镇下面的一个山村里,车开不进去,要步行二十多分钟。村里的路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泥泞不堪。何桂英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她的布包依然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南书走在最前面,福崽从背包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不停地转动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
到了黄某家门口,周南书停了下来。
院子不大,一圈矮墙围着,院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子里有一个石墩,石墩旁边蹲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周南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豆豆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孩。
像。
圆脸,大眼睛,鼻梁不高不低。
那个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挽了两道。脚上是一双灰色运动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但从轮廓上看,和照片上的豆豆有七八分相似。
周南书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在院门口停下。
她没有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何桂英。
何桂英站在她身后,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那个男孩,嘴唇在剧烈地颤抖,布包从她怀里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何姐,”周南书轻声说,“你先别急。看清楚。”
何桂英没有回答。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院门口,两只手抓住门框,指节泛白。
院子里那个男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很大,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他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群人,目光从赵劲松移到罗警官,从罗警官移到周南书,最后落在何桂英身上。
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何桂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门框,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周南书看着那个男孩的右耳后面。
有一颗痣。
黑色的,小小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周南书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福崽,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根树枝在地上戳了戳。
“别怕,”周南书说,“我们是来找你的。你右耳后面有一颗痣,你知道么?”
男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后面,然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时候,屋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碎花上衣,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围裙上沾着油渍。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们找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黄某在家吗?”罗警官上前一步,用本地话问。
“不在,去地里了。”
“我们是派出所的,之前来过。你家这个孩子,我们要核实一下情况。”
女人的脸色更白了。她看了一眼男孩,又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声音发紧:“什么情况?孩子是我家的,有什么好核实的?”
赵劲松走上前,出示了证件:“你好,我是公安部刑侦局的。我们接到线索,你家的孩子可能涉嫌拐卖案件,需要进一步核查。请你配合。”
女人的嘴唇开始发抖。她往后退了一步,挡在男孩面前,声音大了起来:“你们凭什么?孩子是我养大的!他是我家的!”
何桂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挡在男孩面前,终于忍不住了。她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沙哑、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碎掉了。
“豆豆——!”
男孩听到这个名字,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头,看着何桂英。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桂英松开门框,跌跌撞撞地跑进院子。她蹲在男孩面前,两只手颤抖着伸出去,想摸他的脸,又不敢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男孩的鞋面上。
“豆豆,是妈妈。妈妈来找你了。”
男孩看着她,眼神里有困惑,有害怕,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记忆的最深处,有什么被遗忘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他歪着头,看着何桂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脏兮兮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何桂英脸上的眼泪。
“妈妈?”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何桂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哭得连站都站不稳,跪在地上,把男孩紧紧地箍在怀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男孩被她抱着,起初有些僵硬,但慢慢地,慢慢地,他伸出手,搂住了何桂英的脖子。
周南书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山风吹着她的脸,让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福崽从背包里爬出来,蹲在她肩膀上,尾巴缠着她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劲松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黄某家的,这个孩子的来历,你跟我们说清楚。如果他是你买的,你现在配合,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你不配合,后果你自己清楚。”
女人的脸色灰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他……他是我从一个中间人手里接过来的。我不知道他从哪来的,那个人说孩子家里养不起,让我帮忙养着。我给了那个人两万块钱。”
“那个中间人叫什么?住哪?”
“姓……姓刘,早就联系不上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从哪来的,我就是想要个孩子。我生不了,我生不了啊……”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赵劲松看了罗警官一眼,罗警官会意,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周南书没有再看那个女人。她看着院子里,何桂英还跪在地上,抱着男孩,哭着笑着,一遍一遍地说“豆豆,妈妈来了,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男孩被她抱着,一开始还搂着她的脖子,后来慢慢地松开了手,两只小手捧着她的脸,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不哭。”他说。声音小小的,带着当地的口音,但那个词说得很清楚。
何桂英哭得更厉害了。
赵劲松走过去,蹲在何桂英和男孩旁边,轻声说:“何女士,我们需要带孩子去做DNA比对。这是法定程序,确认他是你的孩子之后,才能办理认亲手续。”
何桂英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但她抱着男孩的手没有松开。
“赵警官,他就是我的孩子。我认得他。他右耳后面那颗痣,他后腰上那块胎记,他的手指——”
“何女士,”赵劲松的声音很温和,但很坚定,“我知道你认得。但是法律需要证据。DNA比对最快明天就能出结果。这几天孩子可以先由你照顾,但需要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
何桂英点了点头,终于松开了手,但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男孩的衣角。
赵劲松站起来,走到一边打电话安排后续事宜。周南书走过去,在何桂英身边蹲下来。
何桂英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周南书摇了摇头:“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跑了三年,没有放弃。”
何桂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男孩。男孩正仰着脸,看着何桂英的脸,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下巴。
“妈妈。”他又叫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也确定了一些。
何桂英笑了。是那种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弯起来的笑。三年了,她第一次笑。
当天晚上,赵劲松联系了广昌县公安局,安排了DNA采血。何桂英和男孩都采了血,加急送检。男孩被临时安置在县里的未成年人保护中心,何桂英可以在那里陪着他。
周南书没有跟着去。她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何桂英牵着男孩的手,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男孩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了周南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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