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第一次带男朋友来清虚观，是来还愿的。

半年前她在这里求过一支签，问事业。周南书给她解了签，说秋天会有转机。果然，立秋那天她收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她答应过要来还愿，今天趁着休假，便拉着男朋友张伟一起来了。

张伟不太情愿。

从山门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抱怨：“这地方太偏了，开车开了一个小时，油费都不划算。”进了道观又在嘀咕：“香火味这么重，熏得我眼睛疼。”苏禾没理他，去正殿上了香，然后领着往偏殿走。

“还要找那个算命的？”张伟皱了皱眉，“上次花了多少钱？”

“随喜功德，我给了一百。”

“一百？就听她说几句话？”张伟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苏禾，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存钱买房吗？你这一百一百的花，什么时候能存够？”

苏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偏殿的门开着。周南书正坐在桌前写符，福崽蹲在桌角舔爪子。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小禾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个男人。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朝苏禾点了点头。

“来还愿的？”

苏禾在椅子上坐下，把随喜的红包放在桌上。“半年前你帮我解签，说我秋天事业有转机。我拿到offer了，特地来谢谢你。”

“恭喜。”周南书把红包收进抽屉，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张伟，又收回目光。

苏禾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周姑娘，能不能再帮我算一卦？我想算算……感情。”

周南书垂下眼帘，右手掐了一个子午诀，拇指在指节上轻轻点了几下。偏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帘被风吹动的轻响。苏禾屏着呼吸，不敢出声。张伟靠在门框上刷手机，浑然不觉。

片刻，周南书睁开眼，目光落在苏禾的面相上，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眉间带滞，山根微暗。近来的付出，如水流东，有去无回。”

苏禾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南书没有看她，而是拿起桌上的毛笔，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完之后，她把笔搁下，将符纸折成三角形，推到小禾面前。

“你身边有一人，面善心算。他对你说的‘以后’，都是空中楼阁。你送出去的东西，比他给你的，重了十倍不止。”

苏禾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手腕。她没有说话，但嘴唇在发抖。

门口的张伟似乎听到了什么，收起手机走进来：“聊什么呢？还没算完？”

周南书没有看他，只是将那道符又往前推了推，对苏禾说：“这道符，你带在身上。七日内，你会想明白一件事。”

苏禾接过符，指尖有些发凉。

“周姑娘，那卦象上……有没有说我跟他有没有结果？”

周南书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问结果。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苏禾的眼眶红了。

张伟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好了没有？走了，回去还要堵车。”

苏禾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朝周南书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出了偏殿的门，张伟的声音就压不住了：“又给两百？你刚才不是给过了吗？苏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咱们不是说好了存钱吗？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房租就要四千，平时买衣服化妆品，现在又往道观送钱，你到底还想不想买房了？”

苏禾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张伟，我上个月给你买那块表，花了一万二。”

张伟噎了一下，随即辩解道：“我不是说了吗，那表我是真的喜欢，但我也没让你买啊，你自己要送的。再说了，我不是请你看电影了吗？”

“请我看电影用的券，是你公司发的福利。”苏禾的声音很平静，“你请我吃饭用的发票，你说可以报销。你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是一条三百块的银项链。我送你的，是一万二的表。”

张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苏禾，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穷？我不是说了吗，我在存钱，将来买房写你的名字。你怎么这么物质？”

苏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张伟，我给你花钱的时候，你从来不让我节约。我自己花钱——买个包、算个命、喝杯咖啡——你每次都让我节约。你说要存钱买房，可你给自己买游戏皮肤、请同事喝酒、换新手机的时候，从来没提过‘节约’两个字。”

张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苏禾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节约，只是对我一个人的要求。”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分手吧。”

张伟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那种笑里带着不可思议和轻蔑：“你说什么？分手？就因为一块表？”

“不是因为表。是因为你从来不在乎我。”苏禾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加班到凌晨，你没有来接我，你说你第二天要开会。我生病发烧，你说你约了客户，让我自己打车去医院。我说想见你父母，你说等买了房再说。你的未来里从来没有我，你的存钱买房只是一个让我继续等的理由。”

张伟的笑收了回去，脸色沉下来。

“苏禾，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他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有什么话回去说，别在这儿丢人。”

苏禾甩开他的手：“我不回去。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闹够了没有！”张伟的声音突然拔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苏禾疼得皱起了眉。

偏殿门口，周南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福崽从桌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

院子里，张伟正拽着小禾的手腕往外拖，小禾挣扎着，眼眶红了但没哭。

周南书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放开她。”

声音不大，但很稳。周南书侧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偏殿旁边的走廊走过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登山包，像是刚从山上下来。眉目清朗，气质干净，像山间的一棵松。

张伟转头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你弄疼她了。”年轻男人的声音还是不急不慢，但人已经走到跟前，目光落在张伟的手上。

张伟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苏禾立刻退后两步，揉着手腕，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

年轻男人看了苏禾一眼，然后转向张伟：“她说分手了，你没听见吗？”

张伟的脸涨得通红，指着苏禾：“她闹脾气，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

“闹脾气也好，真分手也好，你都不应该动手。”年轻男人的语气始终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里是道观，不是你家。”

张伟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周南书和福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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