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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他爱之妻托病孤

然而这一切,眼盲的夫人并不知晓。单是听见这声,她欣喜地拉过一侧少年的手,恳切问道:“奕舟!这位仙君眼角下有颗痣吗?”

江奕舟看了过去。他生得清瘦,墨发只以一根竹节枝挽起。身上素衣已然洗的有些发白,还有缝补过的痕迹,配合着身上的血迹,几分凄苦。

反观这位仙君,金柳盏顶,镶发在其中,一侧的耳蝶垂落在颈。一身桃夭色长衣外系着同色大氅,上好的云清锦宫绦在身。全身上下,饰品不断。

最惹眼的莫过于右眼角下,恰在颧骨上方,嵌着的一粒小痣。不似瑕疵,倒像是谁画完这幅观音面时,指尖无意抖落的点墨。

慈悲面,仙鹤身。

“咳咳、咳。”

江奕舟不忍咳嗽声,他敛了敛眼皮,不敢再与那人满眼说不清的笑意对上,仿佛稍不注意就会将自己吞噬进不知名处。

“奕舟?”夫人没听到回答,有些紧张地摇了摇他手,“可是未有那颗痣?”

“有的,娘。”

“砚秋……竟真的是砚秋。”

得了想要的答案,夫人高兴之下又有些犹豫起来,喃喃自语完这句,不知如何开口。

苏砚秋有些懒洋洋地收回了剑,相比于这位夫人要说什么,她将视线落到一侧。

苏砚秋对此人更感兴趣。

不与她师尊姓,却和他长得极似,苏砚秋幻了柄纸伞遮住一番风雪,等着两人中谁先开口。

无非不过是有人身死,拖着残躯,将妻儿送到了自己处。

只是……苏砚秋漫不经心扫过两人。这位夫人衣衫落臂,上身全是伤口,另一人要好些呢,却又是个半残不残的。

“砚秋……”江知忆呼吸一顿,闭住了未尽的话,再开口,“仙君。”

她夫君与这位仙君之间的渊源有多深,江知忆自是清楚。

她根本无什么脸面——

长吸口气,江知忆陂下了脸面,低声恳求:“仙君,谭安道您是位好徒儿,您救救奕舟……”

救他?苏砚秋慢悠悠退回半步。

宗门内现如今,将自己名声道成那般,十恶不作,放妖杀人,苏砚秋不信这夫人不知晓。

如此,竟还愿意让自己救他?

“我自知夫君他从前对不住仙君,知忆待他向仙君谢过——您,”江知忆抬起头,两团白翳盯向空中气息全然不同的地方。

她知晓,那位砚秋仙君定然在此处。

“……您救救奕舟吧。”

母救子命,不惜跪身,此番场景,却是让人动容。意声偷瞄过自家仙君表情,却看出了她有些不耐烦。

“仙君,”意声悄悄附耳,“这子活不了多久,他天煞短命,情路坎坷,是孤寡之运。”

话落,如应验她的话般,江奕舟强撑的身体再扛不住寒冬大雪,积压的寒气一着攻身,防不胜防地吐出口鲜血。

雪间一点落梅快速在雪地展开,江奕舟脸色苍白更甚,唇色骤然消退,无力地晕倒在地。

他倒得无声无息,意声正窥探着他命数,一时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仙君、他,救——”

救?

识到这个念头,意声忙拍过自己脸,真是该死了,她家仙君一向最讨厌谭安那子,还谈何救不救。

正是死了正好!

“仙君,我将他拖回去埋——”意声回头撞进苏砚秋若有所思的眼眸。

这……

百年前,苏砚秋一朝成道,意声作为接仙小童,分得了领她进殿的差事。

那日,意声印象极深。

不等自己开口道《九天律法》,这位刚飞仙的女子看过四周就不甚在意地返回了引天河。

金光粼粼边,女子微微阂眼,意声听到声低语。

“九揽天就这般风景?当真无趣。”

下一秒,女子毅然跳了回去。

跳、了回去!

她家仙君,放着好好的天上仙不做,成了玄虹宫的镇宫仙君,算来,她伴她也已经百年有余。

苏砚秋的几分表情,意声自认也可以解读,直到现如今。

意声茫然失措:“仙君,您要救她们二人吗?”

苏砚秋微微一笑:“意声,你不觉得有趣吗?”

旁人不知她与她师尊旧事,只单以为她憎恶于他,当事人却清楚。

苏砚秋折袖露出两侧手腕处的半点黑蛱。墨黑色,犹如一条扭曲的幼虫吸附在白皙上,丑陋又引人注目。

得道仙者,罚凡界人,可多一道天谴,意在压制对面修为,剔除灵骨,斩断仙缘。

苏砚秋身上三道天谴,两条是她好师尊谭安所留,还有一条……苏砚秋摇了摇头。

旧事不提。

她与谭安决裂百年之久,如今他身死,居然将孤儿寡妻送到了自己殿前。

苏砚秋转过身,觑了脚边的夫人一眼。

江知忆此人,她该唤一声师娘才对。如果谭安未将自己逐出门内,自然该如此称得。

现在……苏砚秋俯身一笑:“江夫人,你夫君当真死了?”

“是、死了。”

“如何死的?道来我听听?”

江知忆捂住脑袋,不知为何,眼神迷茫一瞬,才恍恍惚惚道出口:“……自刎。”

苏砚秋的目光一闪,扫向一侧倒地的少年:“夫人活不久了,他又能活多久呢?”

“唉,”轻叹口气,苏砚秋状似无奈扶额,“我可救不了他。”

她入了仙道,不可强行沾染人界因果,更别说插手管此事,苏砚秋盯着江知忆的面色,期盼在她面上看见丝悲色。

没有。

她道她夫君死了,不曾有。

而如今,她儿子命无生机,也没有。

苏砚秋失了兴趣,不过是一道空壳,方才侥幸被主身夺了意识回来,问不出什么了。

左右已是死人一个。

“意声,将这位江夫人带下去好生安葬。”思虑葬在何处,苏砚秋指了个方向,“就在泰安殿一侧的那道桥下。”

“是,仙君。”

意声俯身等着她其他吩咐,未料,不过一瞬,眼前那片桃夭衣摆再不见。

意声急忙抬起头:“仙君——那这人怎么办?您还未告知于意声——”

漫天风雪随着两人一伤一死没了踪迹,只传来不紧不慢的回话,似道了句无关紧要的事。

“送到秋岳殿偏房随便治治,不必用上好药。”

“不必用好药?那怎么救得下来。”意声暗暗嘀咕,待看回雪地里的两人,她又是气不打一头来,“真是可恨,你们就庆幸遇上的是我们家仙君,若是旁人,哪里会救!”

苏砚秋到了千尺崖主殿。

各处密室隐匿在殿内,百年内无人打扫,早已蒙上旧尘,苏砚秋迈着步伐,不急不慢到了内殿的角落。这道门空有未有,暗色的尘埃里莫名流转着一股不同他地的气息。

苏砚秋试探性点了几处。

暗扣倒转半圈,复而循环回到原位,叩响崆峒一声。没有丝毫犹豫,苏砚秋进了屋内。

由着人进,屋内亮起簇簇烛火,映照出一屋狼藉。地上、墙上、桌案,凡是能够放东西的地方堆得满满当当,更别提本该摆放物件的展柜。

苏砚秋站在房屋中心,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墙壁。

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挂在墙上的是画。自上到下,自左到右,皆是一人身影,或是抿笑,或是皱眉,又或是——

苏砚秋停在一幅引人夺目的巨画前。画卷保存得极好,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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