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凤桦城街巷,春至。
“哒哒,哒哒……”
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也被无数双草鞋、布鞋和马蹄磨得锃亮。
日头下,通音符再次燃过。不过转瞬,符箓无人搭理没了踪影。一道目光却仍旧实打实落在一人身上,欲言又止,眼神炽热。
苏砚秋适时接住方才抛出的灵石,偏过了头:“看看?”
似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小贩下意识询道:“看什么?”
言语间,燃尽的的符箓如同有了灵性再次自发浮到女子身侧不上不下地飘着,似想凑近说些什么。
小贩看在眼里:“小友不打开瞧瞧吗?”
据他数过的次数,这已是短短一瞬里他第六次瞧见符箓燃起。什么事这般着急,姑娘连看也不看一眼。
“不是重要的事,”苏砚秋将广袖中的符咒拿出,又将话题绕回来,“此是招运进财符,我看你缺金差财,急需符箓聚宝。”
此言一出,小贩立即退后几步,没想到她卖东西会将注意打到自己身上。
先不说朗朗白日,女子从头到身都遮住了全貌,就说她全身上下隐隐约约透出的配饰不断,小贩压不住好奇心思,带了些过来人的劝告。
“你穿着如此来做买卖?旁人见你这般富有,绝不会让你赚钱。小友是哪个门派的?”
此处是各宗门交汇的街巷,他人走黑卖掳来的天灵地宝也不需遮面,这人是谁,如此在意自己面貌?
莫不是面貌丑陋?
偷眼瞧过女子露出的双手,小贩不住摇头,观那双手纤细,料也相貌不差。
苏砚秋以手撑住下颔,似有所惊道:“卖符竟还要讲究这些?”
“那是当然了,这世间哪个不怕你比他们更有钱?”
捻了捻手中的符,苏砚秋笑笑:“可我卖的是招运进财符,自然得穿着华丽一些,好将人诓骗进来不是吗?”
“你若让人可信,就需创建出让人信服的依据。在外行事也是如此,砚秋。”
恍惚又记起那人道过的话,苏砚秋垂眸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符咒捏碎,轻飘飘道:“我是玄虹宫来的杂役,你是从何处来此地谋生的?”
“唉,是小地方来的。你说你来自玄虹宫?”小贩反应过来,那难怪会如此不知人世。
他深感同情道:“你们门派不好过吧。”
“会吗?”
苏砚秋暗暗琢磨,她过得还不错。每日好酒好肉,睡醒便有人伺候。
“你们门派那位驻宫仙君该是不好伺候的。我听闻她行事匪测,出关不过一月,就有百人身亡。就说几日前,还在那浅水湾杀了十几人,放走了大妖。”
说了这些还不够,小贩又感概道:“杀人救妖,随心所欲。玄虹宫这位砚秋仙君,真是难以担得仙君名号啊。”
苏砚秋:“……”
自己这名声在各宗门真是越发差了。
“唉,要说这砚秋仙君也是何人不知,何人不晓。百年内得道成仙第一人,修真界目前赫赫有名第一人,但她是个奇人,身为仙人,不回九揽天,反而在人界——”
话未完,一声怒吼突兀传至众人耳侧:
“苏砚秋,你又来凤桦城招摇拐骗!”
暗道不好,苏砚秋慢悠悠捂住耳朵。
这次来得这般快?
行人们打了个颤,纷纷向着来人喊的方向望去。面面相觑里,说话的小贩不敢置信地扭头,颤声惊叫:“苏、苏砚秋?”
反应极快,他歪身跪下连磕了几个响头:“砚秋仙君、我,我不过是乱说的——我是乱说的啊!”
“乱说的?”暗处飞来一道按耐不住的身影。
少年利落踹过他身,又拍了拍手:“就是你在外道我们仙君的谣言。”
“意声,走了。”苏砚秋将手心剩下的符箓尽数放置在摊贩上做赔礼,不着痕迹留下道诀。
下一秒,她抓过那位少年跃身到一侧屋檐。再往下,她对上姗姗来迟的绿色身影,不忍摇头道:“小老儿,我回回来此,你回回都来抓我,真是很没趣——”
两人身影消匿在天际,不过片刻落地到一处殿门外。
玄虹宫最高侧的山峰已是将近早春,枝桠上寥寥吐露出了嫩芽,千丈邃谷不见林底,只见朝阳。此地历来是驻宫仙君所住,如今,名唤千尺崖。
苏砚秋揉了揉眉心:“小意声,下次万不要如此嚣张了。做仙要低调一些。”
少年点头:“意声记住了,下次我偷偷踹他。”
苏砚秋笑出一声,附和了她的话:“好。”
意声方才奉命等在外,不知苏砚秋情况,现在回了自家门府,她询道:“仙君,你可查到浅水湾逃走那大妖的踪迹了?”
“大概是有消息了。”苏砚秋进了殿内,曲径通幽,她路过正中间的大殿,熟练地拐脚到了另处。
卷宗,秘法杂乱无序堆在林内小道,苏砚秋瞧也不瞧地走了过去,如常吩咐:“意声,我有些乏了,未有要事不必叫我。”
“意声明白。”
奇花异草不断栽种在这条小道,名贵的百蒲星犹如杂草在其中肆意生长。苏砚秋越身至玉堂春后的屋檐上,一股脑地坐下。
千尺崖多玉堂春,一棵树紧跟着紧长成一片,一到早春这个时节,就犹如沾了墨水的毛笔尖一树树地开得绚烂,如云如雪。
苏砚秋许久未看到这番景色,有些找趣地折了一朵半开的花骨朵在手心。
百年光景挥挥衣袖就荡了过去,然而实在令人感概,苏砚秋将手心的花朵倒扣,掐诀显露出额头处的金迹。
她成仙了,真是万万没想到。
“啪嗒。”空间内响起声响。
百年未有人修缮的房屋,几片青瓦忽然松落徒然往地上坠去,发出清脆几声。
像是昭告,一声接着一声里,苏砚秋所在这片房屋的青瓦窸窸窣窣空出一片。
匆匆回过神,她单以一只脚抵住屋檐,抬手接住了半片青瓦,与此同时,一点清润的凉意滑过了手心。
凉意。
涟漪的微风卷过身上道袍的外衫,那股无需有的寒意自地面往上顺势蔓延。苏砚秋意识到什么,半掩眼帘。
落雪了——
阳春三月里,落了雪。
“当——”古钟轰鸣一声,声音古朴肃穆。紧接着,声响从四面八方回涌,消匿在耳边。闻声,玄虹宫内众弟子停下了手中事,垂首静默。
息神钟。
三敲息神钟,预兆门内长老有人身死。
天空就在钟声里突然裂了口,三月里本该徐徐的春风,此刻变得犹如剑宗里乱飞的断剑,夹带着梨花般大的雪色,席卷过这座此时寂渺的山门。
门内生机盎然的景色,顷刻间,被近乎残酷的冬雪盖了头。
苏砚秋尚且还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色里,耳边响起阵惊天动地的喊叫。
“仙君!仙君——谭安他、他死了!”
不过转瞬,意声捧着一盏朝引灯,向着苏砚秋跑来。
太好了,太好了,那人终于死了!
“仙君,谭安死了,您随我回九揽天吧?他、您之前,您答应过意声,哎、我们回去。”
她语无伦次,苏砚秋盯着空中的白雪,不觉捂紧了花骨:“死了啊……”
“仙君,你瞧朝引灯。他过去离开宗门未将这灯带走,我们才得了消息,息神钟也已经敲过了,意声自然不会骗仙君的……”
入得玄虹宫,皆会留下一盏朝引灯,灯灭既神消。苏砚秋悠悠然将那朵花掷回原位,复而那盏灯台被卷入手心。
灯盏尚有余温,更别提灯台上的灯柱还冒着黑烟。
确是方才灭下。
也确是已死。
苏砚秋眉梢微挑,动了动唇:“小意声,得道成了仙的人也会死?”
意声一怔,她是没听过仙人身死。得道者若不是自愿湮灭,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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