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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传位诏书

萧易之大概猜到什么,表情变了又变,良久才叹息出声:“你离开之前,我会尽快想办法研制出解药延缓你的毒发。若你能安好,九泉之下,我对你父亲也算有个交代。”

说完,他又在袖中掏了掏,将一白色信引递给她,“这是千里追踪香,若你将来有需要用的着萧叔的,只管点燃,天涯海角我都会赶来。”

信烟近在咫尺,看得出来,她父亲这位旧友是真想帮她来做点什么。

但姜云衡永远记得,上一个这般帮她和父亲的人,已经被车裂而死,如今坟头草都几米深。

她选的这条路,注定孤独。

姜云衡伸手推拒:“不用了。”

她顿了顿,又笑笑:“您放心吧,我能活到今日,靠的不仅是那些小聪明。这东西放在我手里,反而不安全。”

萧易之不是傻子,听她这般说,猜也猜得到背后深意,几乎瞬间咬牙切齿:“上京那些畜牲!”

他来了脾气:“不必惧怕那些王八蛋,我萧易之也不是被吓大的。若有人因此物来找我,我求之不得!来一个我宰一个!”

姜云衡无奈,“此事与您无关,您就当我不识抬举,我不想牵扯他人。”

她瞳色深深,认真至极,这副样子与她父亲如出一辙。

萧易之维持递物姿势良久,半晌他轻轻叹息道:“你父亲从前与我说,自家的小女儿性子太过顽劣,又一根筋。跟他和你哥哥雪年都不像,他不知该如何引导,一度让他很是头痛。”

“我当时还笑他杞人忧天,现在想想,大概他一开始就看错了,你才是最像他的孩子。”

都是如出一辙的执拗。

...

回去路上,姜云衡碰到两个她以为早就走掉的人,她颇为意外。

蓝衣窄袖的方未生正骑在骏马上,侧头和身旁人说着什么,马鞍前还挂着包袱,看样子是要离开。

两匹马并行而来,尘土飞扬,姜云衡掩住口鼻,往里避了避。

瞬间,和他们擦肩而过。

姜云衡头也没回,缓步往前走,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多交集,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远处的山坡上,方未生突然回头,右手勒紧缰绳,在骏马的长鸣声中,他大喊道:“喂!这里没有那么安全,你还是尽早离开吧!”

姜云衡一顿,片刻摆了摆手算作告别,身影渐行渐远。

青衣师兄目光在两人之间巡视一圈,嘴角含笑:“不多聊会?”

方未生僵了僵,糟糕,他忘了这位笑面虎师兄,瞬间冷汗直冒:“不用了…师兄我们还是先走…额!”

话音未落,他座下的马屁股已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稳重两个字,你方未生吃到狗肚子里了!你怎么不站在玄清掌门头上喊,这里不安全?”青衣师兄面露凶光,拿着剑鞘又狠抽了他一记。

方未生吃痛,呲牙咧嘴的讨扰:“我错了!师兄轻点轻点…”

迎着山光,少年们渐行渐远,去远赴属于他们的江湖。

最后一日,姜云衡临行前,萧易之特地来寻她。

他隔着窗户递给她一个包袱,叮嘱道:“东西都在里面,还有我制作的部分解药。虽然不能完全压制婆罗花之毒,但能缓解些。”

姜云衡伸手接过,包袱很轻,但又重逾千金,她面色复杂紧紧握住。

萧易之低声告诉她:“当年,你父亲将它分成五份交于不同人保存,我拿走了第二块,你父亲曾告诉我,第三块东西在京城闻家,当年的掌权人闻仲渊手里。”

闻仲渊?

姜云衡一顿,她记得这个人,少时在麓山书院,她经常能见到他。

但后来不知发生何事,这人与父亲割袍断交,早在诬告案发前,闻仲渊早就与她家不来往了。

她父亲,竟将诏书给了闻仲渊吗?

萧易之显然也想不通姜复礼此举,他拧眉道:“闻仲渊此人思虑过重,我也想不通你父亲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来往,还将东西给了他…”

他摇摇头,“总之,与这人接触时,你要万事小心。”

姜云衡迟疑道:“您可知道,当年闻仲渊与我父亲发生何事?”

究竟是什么事情,导致两者割袍断交?

萧易之沉吟片刻,摇头:“当年之事你父亲并未对我多言,我并不清楚,但这件事京中曾有些许传言,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当年京中传闻,闻仲渊爱上一女子,执意要抛下家主之位与她私奔。”

想起波折往事,萧易之叹了口气:“哪知出发那日,闻家提前得到了消息,直接派人将闻仲渊抓了回去。而那女子后来与他人议亲,两人再无可能。”

“不知何故,此事过后没两日,他就提了把剑就闯进麓山书院,当时我恰巧也在,亲眼目睹他与你父亲决裂。”

“想来,他是怀疑此事是你父亲告密。”萧易之猜测。

姜复礼若是能做出背信之事,也不会至死守着高帝的诏书。谁都有那个可能告密,唯独不会是姜复礼。

姜云衡反问:“闻仲渊若是真爱那女子,为何不争取一下?”

睢朝律历,女子奔则为妾,无论何等出身,永不可为妻。

与他私奔的女子,都有勇气舍弃一切,那闻仲渊又为何不能给她个光明正大身份?

“人与人不同,选择也不可能一样。”萧易之叹了口气:“总之,两人陈年旧怨犹在,此行路上,你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您也保重。”姜云衡心情有些沉重。

此去一别,或许永无再见之日,她要重新卷入那个漩涡中,在此之前…她希望那些旧友们,能够长命百岁,等着她。

夜深人静时,姜云衡才终于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明黄的锦帛残片,边缘有些勾丝。

姜云衡从怀中拿出第一块诏书,将两片诏书放在桌上拼接,直到此刻她才看清诏书上的部分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舜和,仁厚礼贤。

姜云衡不自觉屏住呼吸,不是她以为的高帝赦免姜家的冤罪诏书,而是传位诏书?!

睢朝如今的掌权者是曾经的三皇子李景,而太子舜和,是睢朝建国以来,第一位自戕而亡的储君。

她手指微动,划过舜和两字。诏书后面的内容缺失,应该在其他几块诏书上。

诏书前半部分,按照既定之意,高帝明显是要太子舜和继承大统,最后坐上帝位的却是三皇子李景…

姜云衡呼吸乱了一瞬,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手上这份残诏一旦集齐,足以撼动如今帝王之位。

这条独木桥,她是非走不可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微亮,姜云衡直接启程。临出山门时,她碰到正在练剑的凌川。

“飒飒—”长剑破空声传来,引的她驻足看了会。

前几日凌川还只能躺在床上,现在都可以行动自如。该说是萧易之医术好呢,还是说这人天赋异禀?

姜云衡摇摇头,提了提包袱,她不准备跟凌川打什么交道,脚步微转,准备抄小路离开。

“欸,姑娘这是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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