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铮捧着木盒席地而坐,待到他将盒子里每一封信读完,竟已到了四更天。
这里头的信他早读过不知多少次,几乎倒背如流,每次却好像鬼使神差,非要再细细念一遍。
他将拆出的信纸一张张折回信笺,随手扯了件外衫披上,点亮书案的烛火。
“三年,每一旬都买,真是不知道看了多少春景图。”桓铮捏着墨块磨墨,摇头一笑。
“那些画上的瘦猴子有什么好看,不如日日来瞧我。”他轻声嘟囔,笔下却一刻不停。
阿绫:
得书甚慰。一月无信,我日夜悬心,今知你一切安好,喜不自胜。
夫君待你以礼,妾室温婉,雉女可爱,好事桩桩,我为你欢喜。
至于继子,少年人心性未定,前日待你疏远,后日放肆无状,未必是心怀恶意。或是不知如何同你相处,或是对你关切有加,未可知也。。
你且从容相待,同他亲近些,未必不是好事,日久自见真心。
将入冬矣,你生性畏寒,多添衣物。
我盼你,念你。
阿筝手肃。
信已写完,他四下没寻到信封,翻找间碰掉了本兵书。
兵书翻开,正巧露出夹在其中的画。
上头桃花灼灼,双雀栖头,耳鬓厮磨。
这是他前几日闲来无事画的。
他抽出画,对着信纸一比,倒是巧了,用来包信刚好。
“正好,也让你看些真正的春景图,少看些他人皮肉。”桓铮嘟囔着将信封好,翻身上床,手下意识地摸向枕下,拿出那柄鸳鸯玉梳。
帷幔垂落,顺着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照在鸳鸯纹样。
桓铮将玉梳凑近鼻下。
依旧是她发间那股香气,只是时间久远,淡去不少。
他闭上眼。
她的头发乌黑发亮,绸缎一样,这把梳子梳过她发丝时,必定从不会被截住。
他又想起,归宁前他去请安,她正叫嬿儿梳着发髻。
她挥手叫嬿儿退下,未被梳上的发丝垂落肩头,在她指尖缠绕。
她抬头看他,发丝便荡开去,扫过她唇角。
桓铮咬住下唇。
呼吸濁重,至最促时猛地一抖,手指收紧,梳齿陷进掌心,带来一点痛。
可那点痛终究不够让他保持清醒。
心中一番天人交战,理智终于败下阵来。
玉梳被他衔在唇间,渐渐沾染上他的灼热。
额角沁出薄汗,喉间粗声阵阵,眼前的房顶渐渐渙散,浮现出她的模样。
青丝,黛眉,深目,小痣,唇角。
她这个人,处处都美。
他浑身颤抖不止,将脸埋进锦被,声音尽数被吞没。
良久,他擦了手,又怔怔看了玉梳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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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膳,叶菱馥抱着桓婧趴在水缸边看鱼,李宓在旁边陪着。
嬿儿从外头进来,面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是,吞吞吐吐的。”叶菱馥瞧着她一反常态,没忍住问道。
嬿儿见桓婧正专注看着游鱼,上前几步压低声音:“方才奴婢去拿浆洗好的衣裳,听见那边婆子婆子说,今儿一早郎君换下来的衣裳,里头那件是潮的。”
叶菱馥手心一抖,没注意鱼食顺着指缝漏下,大片洒进水缸。
早上换衣裳,还是潮的。
饶是她再不经人事,此刻也了然于心。
李宓迟疑片刻,轻声道:“郎君今年十九,寻常人家的郎君,十六七便娶亲了。”
“李姬这一说,倒是也怪得很。郎君人才好,生得俊,怎么拖到现在。”嬿儿嘴快,有人搭话,便将心中所想尽数吐露。
“郎君确实不小,寻常人家的郎君,这个年纪都该有孩子了。”叶菱馥终于回过神来,才见手中鱼食几乎撒尽,她将剩下的一点送进桓婧手心。
久旱无甘霖,一身血气方刚无从释出。
加之前几日他行为异常,每每让她无所适从,如今看来,便都说得通了。
“说来道去,郎君的事还得将军做主,女君不如晚些时候去问问,再拖下去,怕是要让人传出闲话。”李宓拍拍叶菱馥的手背。
叶菱馥应声,心中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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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桓霆回到后屋,叫嬿儿宽衣。
叶菱馥见他精神尚佳,似乎并不急着睡,亲手斟了茶送到他眼前:“将军,说起来,以阿铮郎君的年纪,是不是该说亲了?”
“你这一说,倒也是。他嫡母去得早,这些年我也没顾上,多亏你想着他。”桓霆轻抿一口茶,沉吟片刻,“如今你是他继母,这事你瞧着办吧。”
“妾今日寻思,郎君出身将军府,说亲自然是要谨慎。门当户对、品貌相当,这些倒是次要,关键得找个真心待郎君好的才是。”
“以桓家门第,必定不乏人上门来问,届时你看着选。”桓霆大手一挥,自己坐在美人塌上,示意她去睡。
果然如同桓霆所说,桓铮要说亲的事一放出去,拜帖便源源不断地送上门来。
叶菱馥叫嬿儿将各家女郎的名帖生辰一一誊录,还没过几日,便听她叫苦连天,求着要再找两个帮手。
册子装好,叶菱馥得了闲便翻看几遍。
如今她统管家宅的手段越来越利索,下人们也都心悦诚服,可桓铮娶亲毕竟是她入门以来第一件大事,要亲手操办起来,必得殚精竭虑。
“女君,您这都看了二十几家了,就没一个合适的?”嬿儿见她频频揉眼叹气,轻声问道。
“倒不是没有中意的,只是这么多女郎,个个看过去都是才貌双全,品行都是极好的,哪个都好,这还怎么挑。”叶菱馥连着看了好几日,一时头晕脑胀,闭眼瘫在榻上。
“女君说的也是,册子上的这些女郎,哪个不是出身世家,必定都是好的。”嬿儿顺着她的话头,抬手为她按了按额角。
叶菱馥休憩片刻,忽然坐直,手中册子扔到一边。
“是我娶妻还是郎君娶妻?他是不是又去校场了?把他叫回来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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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铮听说叶菱馥叫他回去,心中一提,不等听清报信的人说有什么事,便急匆匆地往回赶。
回府进了门,听见廊下有人闲话。
“你是没瞧见,今儿上午又送来了不少帖子,听说女君现在忙得连午觉都不歇。”
“郎君娶亲这样的大事,重视些也是应当的。”
二人正说得眉飞色舞,没瞧见桓铮黑着脸站在身后。
前几日他便听说叶菱馥在张罗着为他说亲,他本以为是她一时心血来潮,并没放在心上。
可多日过去依旧忙活,倒像是真要把他打发出去。
他没再搭理那两个闲话的下人,径直朝着后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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