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一时气氛沉凝,针落可闻。
眼见一场家宴就要不欢而散,刘氏怕今日的算盘落空,谢濯一年登建安侯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待下次不知要等到何时候,便忙起身拉扯女儿打圆场道:“你这孩子,他们男人家喝醉了酒,讲几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了真?”
又转头吩咐丫鬟:“快将这桌上的酒撤了,换些不醉人的甜酒来。”
冯家的庶子庶女们也帮主母打着圆场:“听说是夏日里酿的梅子酒,很是可口,世子也跟着品鉴一下”
鸢尾上前替众人都斟上果酒,这果酒里早掺了药,常人喝了只是活气血的,不过谢濯早年在战场上有旧伤,平日里有药浴的习惯,其中一味主药与这果酒一碰便有催情的效用,刘氏为了成功将自己塞给谢濯也算费尽了心思。
她正心里盘算着,便感受到那冯闻礼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心里一阵恶心,转念却心生一计。
果然待斟酒至冯闻礼处,他那不安分的手便借机要往她袖管里钻,鸢尾忙装出一副受惊的模样,草草地替他斟了半杯便转开。
偏生在给别人斟酒时还偏过头来惶惶看他一眼,似只受惊的小鹿,勾得冯闻礼是心痒难耐。
刘氏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自然并未把要将鸢尾送人的事告知。
冯闻礼早就看上了鸢尾,只是母亲那从不松口,而且每次自己来,似还有意将鸢尾支开,便更勾得他日思夜想。
如今一瞧见鸢尾那粉靥生光的模样,便是淫念又起,将指头叩击在桌上,哼起了市井的小调:“春水潋,美人艳……风轻撩,鸢尾摇,月儿圆来,林儿静,衣香鬓影,共缠绵啊,共缠绵……”
平日里冯闻礼没少拿这歌谣戏弄她,鸢尾早已烂熟于心,恰赶上时候走到谢濯身边,待斟酒时,仿佛受了惊吓,手没端稳,酒水便全洒在了谢濯的前襟上。
谢濯凝目看来,鸢尾忙跪地请罪:“姑爷恕罪!”
刘氏见状气得额上青筋隐现,既恨儿子今日发癫,又恨鸢尾草木皆兵,几句歌谣便吓破了胆,本还想让鸢尾顺势替谢濯更衣,再点上些催情的香料岂不成事,但想想谢濯对冯家的防备,不可打草惊蛇,只得先隐忍下来再找时机,便冷脸斥道:“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还不下去领罚!”
待鸢尾退下后,刘氏想着别人斟酒也是一样,正想着待谢濯更衣回来,继续此局,却不料谢濯起身拱手道:“老夫人,夫人,今日不胜酒力,失陪了。”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转身便走,只留堂上众人脸色各异。
待走至一处幽僻小径,谢濯将眉头微扣,方才那丫鬟撒酒时,分明提前偷扯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并不像是惊吓所致。
“你一会儿将这换下来的衣衫,送与邱大夫一瞧,避人耳目些。”他朝身后的墨松吩咐道。
转出小径,忽闻前头有声响。
不远处,那条鹅卵石径上尚有未消融的冰雪,一个身着淡紫色小袄的婢女正跪在小径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朝上,一旁的婆子正挥着竹条一下下抽打下来,正是鸢尾。
北风卷起几颗疏疏落落的雪粒子,婢女的脸庞已冻得有几分苍白,似要与这皎洁的冰雪融为一体,柔软的唇瓣紧紧抿着,似在咬牙隐忍,那纤瘦的身子随着竹条的落下微微一颤。
恰那少女抬头望来,一双清澈的眸子里分明泛着点泪花,像是这冰天雪地里仅存的活水。
谢濯心头仿佛被人狠狠一击,像是有什么在脑海里一闪而逝,想抓住,摊开手掌来却是空空如也。
谢濯按按眉心,只以为是喝醉了酒。他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去,那清亮的抽打声和少女隐忍的声音随着脚步渐渐远去。
***
傍晚时天已暗得紧,刘氏将鸢尾叫到屋里宽慰了一番:“你今日当着客人的面打翻了酒盏,我不好不罚,你莫要往心里去。”
又吩咐人给鸢尾拿些药膏。
“夫人哪里的话,奴婢今日办砸了差事,已是愧对夫人……”
“唉,罢了,今日之事倒也不怪你。”说话间一卷经书抄完,自己阿弥陀佛念了几句,才吩咐鸢尾道:“将这卷佛经往小佛堂里供奉上吧。”
往日这些事刘氏都是身边的李嬷嬷做,鸢尾心下疑惑,却也只得应下。
入夜了,风大了起来,鸢尾一路逆风而行,又要护住托盘中的佛经,又要稳住手中的提灯,一路有些艰难,哪知踩到了一层薄冰,脚下一滑,险些摔一跤。
鸢尾索性来到假山后头避风,检查了下脚踝,见并未有大碍,才松下口气。
忽闻身后有人唤一声“小鸢尾”,在这荒僻的西院显得尤为瘆人。
鸢尾心里咯噔一声,转头一看,昏黄恍惚的月光下,正是冯闻礼那不怀好意的脸。
鸢尾暗道不好,这冯闻礼天不怕地不怕,便是在此处将自己办了,自己又能如何?
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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