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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什么完!想主动帮我人的多的是!”

虞砚端坐在马车中,听车架吱呀了一会儿。随后嫌弃地伸出两根手,跳过硬得能当针使的线头,将车帷子掀开一小角,问:“到何大人府上了吗?”

“还得一盏茶的时间。”恭儿在前头驾车,闻言挠挠头:“少爷,咱们到底去州同大人府前干什么?”

“唉,这就说来话长了。”虞砚往车厢边上挪了挪,马上就被刺骨的北风吹了一个哆嗦,赶忙放下车围子,只露出上半张脸在外面,眼睛亮亮地欣赏街景。

“父亲从来严厉,不许我做无用之事。可何大人每次见着我,总会给我带兔儿灯、泥叫叫...”虞砚掰着手指数。

“听着都像是些小孩的玩具。”

“就是这样才难得可贵!”虞砚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可惜......”

“几年前何大人年生了场病,不怎么出门了。但每逢生辰,他都会托阿姐捎信来。他是州同,与我又是忘年交,相必定会为了维系这层关系,出手相助。”

“少爷,恭儿不懂。”寒风呼啸,带着声音钻入虞砚耳中,恭儿问,“咱们直接去平康里将老爷带回家不行吗?”

“这狗东西!阿姐定然是被下了药!昏了头!才嫁给他。”

虞砚骂完才继续说,“要是平日也就算了,可我爹刚刚去世,府里抽不出人手。钱德旺又拜高踩低的,这次我定要让他见识到,我虞砚的命格,到底有多么厉害!”

‘吁~~~’

马车骤然停止,恭儿攥紧缰绳,朝车厢里说:“少爷,到了。”

“嗯”虞砚掀起车帷,看了看深棕色的实木大门,随后端正了坐姿,向外到,“你去跟门丁说一声,就说我来拜会何大人。”

“奥”

虞砚听见外面应了声,随后是马车的吱呀晃动,想必是恭儿按照吩咐去做了。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人回来,虞砚好奇的钻出半颗头,向外张望。

“霍!”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虞砚被恭儿直挺挺的身形吓了一跳,“还不快牵着马进去?”

......

“少爷,那门丁说何大人吩咐了,今日不见客。”

“怎会如此?”

“不应该啊...”虞砚眉间打了个结,嘴也微微噘起来,“你定是没说清楚谁来拜访!再去问!”

恭儿不动:“他们看恭儿的眼神,像看垃圾...恭儿不想再去。”

“没用!”虞砚瞥了眼恭儿黑熊瞎子成精似的体格,无奈伸手抓紧车框,“看来只能由我亲自出马了!”

他推开面前的人墙,跳下马车,挺直腰板向上跨了几级台阶。

“从拉粪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是谁啊?”

“瞧着像虞家的那个疯子。”

声音顺着北风飘来,虞砚一愣,抬头仰望阶级之上,与门丁对视了个正着。

那眼神,确实是在看垃圾。

......

“我...我是虞...”虞砚尝试开口。

“滚滚滚”两个门丁都瑟缩着身体,尽可能向门廊靠拢,以抵抗寒风,“你瞎啊,没看见我们家大人亲自写的门牌?”

虞砚一扭头,大门右侧,红木板上用金漆写着三个大字。

“不见客”

那字迹怎么看怎么不熟悉。

......

半晌后,虞砚拖着步子,走回站在马车前一动未动的恭儿面前。

“何大人身子应是还没好全。”他吸吸冻的通红的鼻子,突然自我安慰似的舒展了眉头:“也罢,咱们换一家,有的是人想帮我。”

顺着何府向北走到头便是屏昌北大街,虞砚有印象的几位叔伯就住在这里。

一路上,他没再发出一点声响。等马车再次停下时,虞砚主动走下,与门房交涉。

半刻钟后,他垂着脑袋回来。留下一句“叔父...睡下了。”就一溜烟钻进车厢,再无动静。

恭儿怔怔地瞧了片刻,他看看手中马鞭,想问接下来去哪儿,可是,少爷刚才好像很失落。

此时,四周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而屏昌州中轴线上的永昌大街,灯火通明,连天都被照亮了些许。

恭儿灵机一动,一鞭子抽到马背上。

等虞砚感到马车又一次停下,掀起车围子,红着眼眶,偏偏瞪着大大的眼睛朝外张望。

“这...是哪儿!!!”

“少爷没说去哪里。”恭儿跳下马车,一脸自豪,“我想起我娘曾讲过飞蛾扑火的故事,所以我就往最亮的地方来了。”

恭儿:快夸我!

......

好一个飞蛾扑火。

“快走快走!以后这地方一次都不准来。”虞砚仿佛屁股下面堆了几百个二踢脚,晚走一秒就要屁股开花。慌张地催促恭儿离开。

“可...老爷在里面啊!”

他们不是来找老爷的吗?

恭儿侧了下身,露出身后那辆挂着粉红牡丹绸缎车围子,其实内部却全是粗布的马车。

是钱德旺最喜爱的那一辆。

虞砚当即愣在原地。

“唉,那谁家快散架的马车也配挡在楼府前?快点滚!”

楼府看门的小童瞧见一辆普通马车横在朱红鎏金大门前,气势汹汹地上前驱赶。虞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缩回车厢内:“走,快走!”

“奥”恭儿刚拿起马鞭,还没挥下去,就听车厢又响起声音。

“阿姐,你会怪我吗?”

“......少爷,你魔怔了,我不是夫人,我是恭儿呀。”

“而且夫人怎么舍得怪您呢?夫人是天底下最疼您的人!”

......

虞砚突然没声了。

他忽然想起阿姐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被褥上的血,想起她微笑时,声音里的那股子忍劲。

阿姐最能忍。阿娘死的时候她忍,钱德旺骂她的时候她忍,现在小产了,她还在忍。

可凭什么呢?

“停车!!!”

“我还没来得及抽马呢。”恭儿傻里傻气地转头,正瞧见虞砚掀开车围子,浑身都在抖。

“我一定要把那头肥猪带回家!我就不信,还真有人能‘吃’了我!”

围墙上蹲着的楼二指向虞砚:“小五,你说他算不算闹事的?”

今日楼百川设宴,屏昌州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楼二、楼五负责会场安保。

只是这个虞砚平白无故都能晕厥,楼二怕自己出手阻拦后直接吓死他。于是装模做样的询问同事,准备甩锅。

“要不,你去拦一手?”

“不用管。”谁知楼五不接招,哼了一声,“主动送上门来的礼物,爷怕是嘴都得笑弯。”

楼二:???

礼物,搁哪儿呢?

我看你就是故意推活,生气!

虞砚这边,凭借着一腔怒气...跨进了楼府的...汉白玉门槛。

......

然后,几乎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楼府正门对着的是一块和田青玉九龙影壁,龙爪里镶嵌着鸽子蛋大的珍珠——是虞砚一直想要的,凤凰应该有的东西。

他盯着那颗珍珠看了很久,直到脚下一滑,低头才发现,铺地的全是极品玛瑙石。

红的像鸡血,黄的像蜜蜡,白的像羊脂,绿的像翡翠。

就这样被人踩在脚下。

虞砚这时候已经开始怀疑楼百川是不是偷了他的命格。

再往里走便进入游廊,寒天腊月的,游廊木桩子上盘满了老桩梅花。廊下没挂灯笼,隔几步点一盏琉璃风灯。灯罩是薄薄的半透明石片,里头的火苗稳稳的,风吹过来,只晃一晃,不灭。

他跟在五人一行的端菜丫鬟后面,绕过刚搭的戏台子,扒着红木贝壳窗柩,向热闹的正厅中张望。

钱德旺那身靛蓝棉衣太好认,此刻他正端着杯到处敬酒。

“最近北方大旱,粮食都炒成了天价。听说郑大人库里有些,正准备向外放,您要是看的上钱某,我定愿为您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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