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回到府中的时候,竟下起了小雨。
她的裙角沾上了些湿气,玲珑备好热水,沐浴过后方觉舒服许多。
如今早已入秋,天气渐渐转凉。
再有半个月便是中秋,庭院桂花香气馥郁,枯黄的落叶掉在青石板上,时不时有丫鬟仆役洒扫。
一场秋雨一场凉。
玲珑怕她受了风寒,特意去厨房熬了碗姜汤,沈嫱喝完这才感觉暖和了些。
及至用过晚膳,府中渐次点起了灯火。
沈嫱坐在桌前,手中拿着紫檀木奁,便见上面刻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紫檀木本就名贵,何况仅是用来装作物品的奁子,且还有各式各样贵重的珠宝首饰。
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即便沈嫱不常去宝香楼,但也能认出应是宝香楼的东西,毕竟这些珠宝首饰的制造工艺十分精湛。
皆是上品中的上品。
不仅有金灿灿的珠钗,亦有翡翠、玉石、东珠等极为名贵的东西,几乎装满了整个奁子。
便连玲珑都感到震惊,许久未曾回过神。
“江少卿真是好大的手笔,今日真是让奴婢开了眼界,即便英亲王府乃皇室宗亲,也没有这样送的道理,实是价值连城。”
沈嫱眼皮抖了一下。
她早便知晓英亲王府不缺好物,但也着实没有想到江青辞竟能豪奢到这个地步。
先前回府的时候,沈老太太和纪氏也曾送了些首饰过来,瞧着成色已是不错,如今与之相比,实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便是宫里得宠的娘娘,怕是也没有这么多名贵的物品。
玲珑道:“姑娘,江少卿想要送您礼物,可他毕竟是男子,定是想不到这些东西太过惹眼,您若是戴了,必定会让人起疑。”
沈嫱缓缓将奁子合上,语气平静:“先找个地方收起来,不要让人发现。”
玲珑低声应是。
窗外仍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庭院中风声萧萧,渐渐氤氲出白色雾气。
另一厢,沈慕璃却心绪不宁。
白日里宋如云前来,她这才发觉事情的蹊跷之处,原是有狐媚子竟同她抢夫婿。
是以赶紧去了香榭居。
如今被英亲王府退婚,沈慕璃向来好脸面,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她必定要将那狐媚子揪出来狠狠惩戒一番。
但不知为何,沈慕璃逐渐感觉事情的走向不受掌控。
原以为重活一世,她已经抢占先机,只要嫁进英亲王府,从此后便能风光无限。
没想到竟是棋差一招。
依照前世的记忆,江青辞未曾有任何姬妾,更不曾有外室,为何到了这一世却发生了变化?
沈慕璃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前世她嫁给太子,最终死于乱刀之下,如今她被退婚,难道会重蹈覆辙?
沈慕璃心中烦闷不堪。
她记得太子最后会起兵造反,皇宫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而陛下早将皇宫各处布防,锦衣卫潜伏在暗处,无非是等他自投罗网而已。
太子兵败后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
陛下却病来如山倒,崩逝后江楚黎成为新皇,除了嫁去英亲王府的沈嫱,更是抄了沈家满门。
江楚黎杀伐决断,上位后彻底清除太子党羽,沈成粱早在她成为太子妃时,便是太子亲信。江楚黎自然不可能放过,几乎血洗朝堂。
如今沈慕璃虽知晓前世的走向,却有很多事情也不甚清楚。
当时她的魂魄漂浮在燕京城上空,没过多久便烟消云散。
上一世死不瞑目。
这一世重生回到十二岁那年,许多事情也来不及阻止。
当年前去秋狩,无人知晓沈嫱扮作她的丫鬟也一道前去。
江青辞以为救他的人是自己,实则是沈嫱。
也是在这之后,她拥有了前世记忆,这才设法抢占了沈嫱的婚事。
明明每一步都是精心布置,为何却生出变故?
如今太子很快便要起兵造反,若依照前世的发展,沈家定会满门覆灭。
沈慕璃微感庆幸。
幸而这一世沈成粱在朝中保持中立,应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要接近江楚黎,若能引得他为美色所惑,即便不能保全沈家,自己也能在宫里过着舒心日子。
*
翌日卯时初。
这场雨竟下了整夜,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露珠从苍翠的树叶滚落进花蕊里,金黄色的桂花也铺了满地。
英亲王妃起身后,将府中内务打理完毕,便坐在厅堂的椅子上,看着面前一幅幅女子画像,不由揉了揉眉心。
自从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燕京中自然有许多贵女又将目光投向江青辞身上,是以近日有不少人登门拜访。
言辞间无非是想同两家结亲,其中便有不少公侯之女。
英亲王妃自不好明着拒绝,但时不时有人前来,她也着实头疼。若是旁人不知,但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早便知晓儿子心有所属,如何能够轻易定下亲事?
江青辞素来寡言,极少言明自己的心事,英亲王妃深知他性子固执,命人将画像全都收好,只能等到他回府再议。
近身伺候的婢女瞧见她似有烦忧,恭声道:“王妃,世子既决意同沈家退婚,想必心中早有人选。”
“我如何不知?”英亲王妃头疼道:“怕就怕他真要娶外室为妻。早些时候我便察觉出有异,没想到他竟为此要同沈家退亲。”
“王妃莫要心烦,世子少时便极有主见,想必不会让您为难。如今也不清楚是否他养外室,指不准便是清清白白出身的姑娘家呢。”
英亲王妃轻叹口气:“但愿如此。”
大理寺近来公务繁忙,京中出了好几桩命案,即便到了下衙的时辰,同僚们仍各自忙着手中的活,直到天快黑方才离去。
江青辞仍在官廨,案上摆着各类卷宗及册籍。
他神情专注,时不时用笔标注,灯火映照着他眉目如画,容色俊若芝兰。
不知过了多久,江青辞揉揉发酸的手腕,这才起身准备回府。
轮值的官员正怀抱一摞卷宗,瞧见他走出来,忙笑着打招呼:“少卿下衙了。”
江青辞淡淡“嗯”了一声。
那人挠了挠头,知晓他素来话极少,便也不再多言,等到江青辞走出大理寺,这才叹道:“本就是勋贵之子,竟还这般勤勉,难怪极得陛下看重。”
此刻天色已经全黑,墨言墨书早已等候多时,瞧见江青辞上了马车,这才拉紧缰绳朝着英亲王府的方向行驶。
正值热闹的时候,街市上熙熙攘攘,一派华灯初上的景象。茶肆里传出说书人滔滔不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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