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本就是燕京最繁华的地带,仙乐楼斜对面便是樊楼,此刻江青辞正同张宗等人吃酒。
今日是张宗生辰,他虽不喜饮酒,但也不好推脱。酒过三巡,同僚们面色通红,仍是兴致颇高,言辞间皆是祝贺。
江青辞面色清冷淡然,即便是在这种场合,仍然滴酒未沾,端正坐在桌前。
他从不饮酒。
同僚们知晓他的性子,也不会多劝,席间气氛很是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多是说些趣事。
江青辞素来寡言,尤其近来愈发沉默。
同僚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也知晓英亲王府同沈家退婚的事,虽是揣了满肚子疑问,但也不好多问。
酒席仍未结束,他坐在窗口,微微侧首便能看到仙乐楼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倏而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即便沈嫱戴着惟帽,江青辞仍是能一眼认出她。
身旁的丫鬟玲珑迎上前,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很快便离开了仙乐楼。
江青辞眸光一暗,几乎来不及多想,立刻站起身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便不打扰诸位雅兴,容我先行失陪。”言罢还不待同僚们说话,便急匆匆离开。
张宗虽说饮了不少酒,脑子感觉晕晕乎乎,仍是最先反应过来,不由奇道:“江少卿这是怎么了?”
“我也正纳闷呢?”其中有人道:“江少卿素来沉稳从容,何时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另一人道:“也不知是遇着了什么事,我瞧他近来似乎有心事。”
张宗轻抚胡须,皱眉思忖片刻,低叹一声:“怕是与沈家退婚有关。”
同僚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多言,虽不知其缘由,但也知晓依着江青辞的性子,轻易不会退婚。
这当中定是生了什么变故。
江青辞出了樊楼,墨言墨书陡然看到自家公子先是一愣,继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霎时明白过来。
虽说沈二姑娘戴着惟帽,但她身边的丫鬟玲珑,两人自是熟悉。
此刻沈嫱沿着河岸往前走,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穿梭其中,最后在一处茶肆坐了下来。
正是陆恪常去的那间茶肆。
沈嫱虽是第二次来,掌柜却认得她。
毕竟前来吃茶的女子本就是少数,且如此姿容出众,自是让人印象深刻。
两人刚坐下不久,掌柜便奉上茶,额外赠送了一碟瓜子花生及点心。
玲珑低声道:“姑娘,事情打探得如何?”
将才沈嫱前去仙乐楼,未免引人注意,玲珑只在外等候,是以并不知晓情况。
“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沈嫱蹙了下眉:“我怀疑卫家满门被灭另有隐情。”
玲珑不知具体发生何事,略微顿了下,又问:“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按原计划进行,申尚这边找人多盯着点,至于俞娘子那边,若真撑不住了,便不必再行此计。”
“奴婢明白。”
两人说完正事,玲珑便谈论起燕京中的趣事来,毕竟难得出府一趟,自是欣喜不已。
接着又指着不远处画糖画的小贩道:“姑娘您瞧这凤凰画得真是栩栩如生......”
她话未说完,沈嫱感到眼前青色身影一晃,便瞧见江青辞正坐到自己旁边的茶桌。
玲珑显然也感到诧异,连忙朝沈嫱悄声道:“姑娘,奴婢去买糖画。”言罢立刻起身溜了。
掌柜瞧见江青辞,自也是识得,毕竟他经常同陆恪前来茶肆,自然知晓身份。
见此赶紧上前,十分热情招呼道:“江少卿今儿怎独自来了?往常可都是瞧着您同陆指挥使一起的。”
江青辞神情淡然,未曾说话。
掌柜又笑着开口:“前两日新到了几种茶叶,不知江少卿今日是否需要换茶?”
江青辞道:“不必,同往日便可。”
掌柜不再多言。
此刻前来吃茶的人不多,还有许多空桌,江青辞坐在沈嫱旁桌,显然不是凑巧。
两人隔得不近却也不远。
沈嫱盯着他,忽而轻笑一声:“少卿向来公务缠身,今日怎生得空?”
江青辞缓慢抚平衣褶,淡淡回道:“恰逢休沐。”
“哦......”沈嫱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道:“看来也恰逢前来吃茶,还真是巧啊。”
江青辞抬眸注视着她。
沈嫱笑和不笑有很大不同。
若是高兴时,笑容极为明灿,那双杏眼如同水光潋滟,尤其说着软话的时候,更是妩媚动人。
若是惹恼了她,则翻脸不认人,竟是冷若冰霜,全然没有之前的温柔。
此刻江青辞心想,沈嫱的心情应是不好不坏,面上虽未有多少笑意,却也不似冷淡。
自从上次在忠勇侯府见到她,已近半月。
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尤其是闲暇之时,更是满脑子都是沈嫱的身影。将才竟是无瑕思及其他,自己便先一步追了出来。
若是以往,他定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惊愕,如今既已看清内心,便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江青辞鸦羽似的眼睫低垂,道:“你为何前去仙乐楼?”
沈嫱挑眉看着他,不答反问:“少卿如何得知?”
江青辞道:“将才正巧看到你从里面出来。”
沈嫱笑笑:“原来如此。”
江青辞盯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嫱手中捧着瓷盏,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有事。”
江青辞微微抿唇,继而又道:“你是去千机阁?”
沈嫱颇感意外,奇怪的看向他道:“若非少卿是说正巧撞见,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仙乐楼本就是秦楼楚馆,极少有女子前去,且你素来不戴惟帽,此番遮挡住面容,定是有要事。”江青辞顿了下,接着道:“先前在南阳,你心中便有事,若我料想不错,应是与此事相关。”
沈嫱愣住。
须臾,她轻笑道:“少卿果真厉害,不愧断案如神。”
“你有何事须得去千机阁?”江青辞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指腹,低哑着嗓音道:“你可以找我。”
沈嫱神情微怔,忽而扬眉看向他:“少卿这话说得好像我与你很亲近似的。”
“难道不是?”江青辞正色道:“你明知我为何退婚。”
沈嫱霎时哑然,微微侧首不去看他。
江青辞神色却无比认真,仿佛是在说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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