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应当从未谋面。”
土地公礼数周全,微微躬身,语气恭谨:“少财神威名远扬,只是小神不过一方土地小仙,身份卑微,自是入不得少财神耳中。”
白璎婪抬眸,凑到赵玄章身侧小声问道:“老大,他会不会也是上次那个坏人变的呀?”
赵玄章目光微敛,暗自打量。
看模样并无异样,只是仍需仔细查实。
他轻唤一声:“金宝。”
玉牌内立时传出金宝的应声:“少主,此人身上并无半分邪气。”
赵玄章颔首,本以为与土地公的对话告一段落,正要动身前行,却被对方叫住。
“少财神请留步。”
“何事?”
白璎婪脚步倏然顿住,跟着赵玄章一同回过身来。
土地公躬身行礼:“回少财神,此地近来异象迭生,还劳烦您费心探查一二。”
“什么异象呀?”白璎婪满眼好奇,脱口问道。
土地公却似不愿多言,只托言俗务缠身,匆匆向二人揖别,转身便离去了。
白璎婪只觉十分稀奇,歪着头嘀咕:“他都还没答我的话,怎么走得这般匆忙?”
恰在这时,金宝的声音自玉牌中悠悠传出:“少主,周遭邪气骤然浓重,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为好。”
“好。”
二人离开坟地,往北行了一段路,前方隐约现出一座村落。隔了老远,白璎婪鼻尖便先嗅到阵阵诱人食香,馋得口舌生津,心底直发痒。
这个想吃,那个也想吃。
好香……样样都想尝一遍!
赵玄章低声提点:“招招,擦擦口水。”
“……啊?哦!”
白璎婪骤然回神,无意间忽略了赵玄章递来的锦帕,慌忙抬起衣袖胡乱蹭了蹭唇角垂落的水渍。
赵玄章发出一声轻嗤。
白璎婪一愣,抬眼撞进他略带嫌弃的目光里,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失礼,讪讪挠了挠脸颊:“对、对不起嘛……”
“平日教你的礼仪又抛到脑后了,回去定要重新温习。”
“是!”
赵玄章无奈轻叹,转而问她:“想吃什么?”
“我全都想吃!”白璎婪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对着他咧嘴笑。
赵玄章不忍扫她的兴致,到了嘴边的“不可贪吃”终究咽了回去,放缓语气道:“先挑一样尝尝。”
白璎婪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糖画摊上。摊上糖画造型各异、琳琅满目,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架,看得人眼花缭乱。
见有客人前来,摊位老板立刻笑着迎上前:“姑娘,想要哪种糖画?”
白璎婪不假思索道:“我要一只貔貅!”
老板微微迟疑:“姑娘,貔貅造型没有现成的,您若是不介意稍等片刻,我现下给您现画一个?”
“好呀好呀!”白璎婪立刻连连点头。
赵玄章不自觉扯了扯唇角,心底莫名泛起几分忐忑,生怕老板生出异样疑心。好在老板并未多想,爽快应下,当即执笔熬糖,细细勾勒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貔貅糖画。
白璎婪满心欢喜,小心翼翼接过糖画轻轻舔了一口,转头便对着赵玄章眉眼弯弯,连连道谢。见她这般雀跃模样,赵玄章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定。
二人拐进一旁的小巷,巷口传来老妇人悠长的吆喝:“豆腐花嘞——软糯香甜的豆腐花!”
白璎婪顿时又来了精神,扯了扯赵玄章的衣袖:“那是什么?老大,我想吃豆腐花!”
“慢些跑,别莽撞。”赵玄章跟在身后柔声叮嘱。
不过片刻,白璎婪双手早已拎满各式吃食,一袋挨着一袋,满满当当。
她捧着吃食,小声雀跃道:“哈哈,化作人身也太幸福了!”
赵玄章压低声音叮嘱:“小声些,你如今本就是凡人模样,切莫在外胡言乱语,惹人注目。”
“是,老大……”
两人经过打探,了解到村口有一家做面食好吃的店,于是动身前往。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庄稼人蹲在石碾旁,闷声不语。
赵玄章领着白璎婪走近时,最先听见的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今年又白干了。”
一个黑黑瘦瘦的老汉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沙哑,“三亩地的麦子,卖出去了连种子钱都没回来。”
“你能卖出去就不错了。”旁边年轻些的汉子苦笑着接话,“我家那两亩,收粮的不肯要,说是成色不好。可我看了,分明和往年一样饱满。”
“成色不好?”老汉嗤了一声,“他们眼里,除了自家出处的,别家的什么成色都不好!”
白璎婪拽了拽赵玄章的衣袖,小声问:“老大,他们在说什么?”
赵玄章没答话,只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听。
又一个头上裹着布巾的妇人开了口,“我娘家隔壁的陈家村,听说比我们还惨,人家丰收了三年,愣是三年没存下一文钱今年更邪乎,收粮的直接说‘不要了’,满仓的谷子堆在家里,眼看着要发霉。”
“陈家村?”老汉眯起眼,“就是那个……年年丰收、年年穷的村子?”
“可不是嘛,他们家还传邪乎事儿呢!说是村后头的乱葬岗,半夜会发光……”
几个庄稼人顿时不说话了。
赵玄章目光落在他们脚边的箩筐上,筐里还剩大半筐麦子,粒粒饱满色泽金黄,放在哪一年皆是上等货色。
可就是卖不出去。
“这位公子有事?”老汉终于注意到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这样的,我们正要寻一家面食店。”赵玄章语气平淡,转了话题,“恰好听你们说,粮卖不出去?”
老汉一听叹了口气:“可不是么,我们这里收粮的全是一伙人,他们给什么价,我们就得卖什么价。不卖那就等着烂在家里,去别的县卖路费都挣不回来。”
白璎婪蹲下来,凑近那筐麦子,鼻尖微微……动。
暖融融的,像刚从锅里盛出来的米饭,可在这层香气底下,还有一丝极淡的、让她不舒服的味道。
犹如泥土深处的潮湿,又如旧纸钱烧过后的灰烬味。
她皱了皱鼻子,没吭声。
“公子。”
妇人抬眼,目光带几分企盼:“你看起来是个有见识的人,能不能帮我们打听打听,外头的粮价是多少?我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被困在地里,什么也不知道……”
赵玄章沉默片刻。
“你们附近的商号,收购的粮食都运去了哪里?”
“谁知道呢!”老汉一摊手,“说是运去大城市卖了,可来时空车,去时满车,我们从来没见到那辆粮车回程带过别的货。”
“原来如此。”赵玄章眸光微沉。
老汉思索片刻问:“你们不是要找一家面食店?”
“正是。”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便是了。”
“多谢。”
“不客气。”
白璎婪连忙跟上赵玄章的步伐,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那几个庄稼人挥了挥手。
赵玄章脚步未停,走出村口后,才低声问白璎婪:“你闻到了什么?”
“有香气,可底下有一层极淡的怪味,和上次在坟地闻到的一样。”
*
习习夜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啸,像暗处藏着无数窃窃私语的阴魂,吹得白璎婪浑身发毛。
身侧的赵玄章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安静端详远处错落荒芜的坟地上。
这片白日还算寻常的郊野坟地,到了深夜彻底变了模样。残破的石碑歪歪斜斜立在土坡间,斑驳苔痕爬满石面,四下死寂沉沉,处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白璎婪缩着肩站在一旁,不安地四处张望,忍不住小声发问:“老大,金宝不是说这里有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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