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山萧雁便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旁人，领着数名弟兄散在队伍两侧，时不时登坡远眺，目光扫过密林深处，手一直按在腰间长剑的柄上，半分不敢松懈。

石勇则从队伍前方撤到沈沁姝身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萧暮言原本也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此时也将脚步放缓，走到沈沁姝身侧。

他看了一眼沈沁姝，又看向石勇道：“你身手最好，一路护好沈靖。”

沈沁姝闻言偏头看他，眼底有几分不解，开口问道：“军师，我们已然深入山中，早已远离城镇。附近县城的官吏素来贪生怕死，从不敢进山剿匪，为何弟兄们依旧这般戒备森严？难不成还在担心官府追来？”

萧暮言闻言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答她。

沈沁姝细细回想，先前商议选址、收拢流民之时，萧暮言便早早派人将周围山林探查数遍，确认过附近没有成型的山寨驻扎。

她抬眼环顾四周，只见四周的弟兄们都面色紧绷，萧暮言也是笑而不语，心底不由得升起些疑惑：莫非这片深山之中，还有她尚未知晓的隐秘势力？

见她自己琢磨了半天，神情越发奇怪，不知想到了什么，萧暮言这才开口解释道：“我们防的不是官府，而是周遭其他的山寨。”

“可先前探子探查回报，附近并没有其他山寨扎营驻寨啊？”沈沁姝蹙眉追问道。

“虽然没有成型的大山寨，但有零散匪伙、流窜悍寇。青溪县城比其他县城要大些，而先前流民收留的也是最多的。如今流民被赶出了城，聚集在城外，除了像我们今天收编的流民外，还催生出了不少三五成群、以劫掠为生的小股匪众。他们势单力薄不成气候，行事却阴狠贪婪，专挑收拢流民、转运粮草的队伍下手。这样的游寇各地都很常见，青峰岭附近也有很多。而今日我们下山接走那么多流民，动静不小，一路踪迹难掩，极易被这些游寇盯上。”

沈沁姝明白了，低声道：“是我思虑太过狭隘了。”

萧暮言笑了笑：“无妨，你久居城中，自然不知这山野间的乱象。我们人多势众，寻常游寇是不敢贸然动手的，只是防患于未然，多做戒备，还是更为稳妥。”

沈沁姝眸光微动，心底暗叹：萧暮言行事步步周全、滴水不漏，凡事皆留后手。

同时她心中却更加警惕，萧暮言此人不会做多余的举动，如此说来，昨日他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试探自己。

可他究竟在怀疑什么？又是从何时起开始怀疑她的呢？

午时过后，一行人终于平安回到山寨。

紧绷了一路的弟兄们这才松了心神，与留在山寨中的弟兄们说了山下的情况，便有人开始清扫出临时安置的空场，搬来干草铺就住处。

石勇按老人、青壮男子、妇人孩童三类，将这五十七人仔细划分开来。

老族长领着一众老人、妇人与孩童站在最内侧，大多垂着脑袋不敢抬头。而壮年男子则站在外围，大多身形枯瘦，眼底藏着不安与惶恐。

而先前沈沁姝一路抱着的那个小女孩站在最内侧，一直抬着头静静地望着她。

沈沁姝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与她对视，愣了愣便朝她温和一笑，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萧雁在一旁看得分明，笑着对沈沁姝道：“她倒是挺喜欢你的。”

“嗯？”沈沁姝看了眼神色木然的女童，又转头看向萧雁，诧异道，“当真？我倒是瞧不出来。”

萧雁轻轻一笑，语气淡了几分：“当真，我当初也是这般过来的。”想起来往事，她垂下了眼睛。

沈沁姝想起萧雁曾说过，她父母双亡后，是萧暮言的双亲将她收养长大，又想起刚刚返程途中，萧雁说起这孩子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便明白了。

她正想伸手去牵萧雁的手安慰她，又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是男子装扮，动作一顿，便只是温声劝慰道：“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萧雁闻言，抬起头对她眨了眨眼睛，笑道：“倒也没什么，我对亲生爹娘本就没什么印象，哥哥与爹娘待我亲厚，像对待亲生的一般。只是可怜这小姑娘……”

沈沁姝顺着她的目光又望向那名女童，见她还盯着她看，心中轻叹。

乱世浮沉，苦的从来都是底层黎民百姓。战火之下，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已是常态，可庙堂之上却碌碌无为，置生民于不顾。可惜她无法入朝为官，身为一介平民，能做的委实有限。

她心底暗自庆幸，当初没有跟着舅舅回建康，而是跟着石勇入了山寨。

“那往后，我就是她的家人。”

待将那些流民按各家各户安顿妥当，沈沁姝找到石勇，说出了想要收养那名女童的想法：“我与她皆是无父无母，倒也算同命相怜。往后我来照拂她，我可以教她读书识字，亦可让她与我一同习武强身，待来日世道安稳，她也能有一技傍身。”

石勇闻言赞同道：“只是你如今以男子身份行事，依着规矩，那小姑娘不便与你同住一帐。你去同军师说一声，把她的小棚子搭在你营帐旁即可。你去找军师商议，我这就去把孩子领过来。”

沈沁姝点点头，转身便往萧暮言的营帐走去。

萧雁站在萧暮言身侧，见沈沁姝走过来，开口道：“可是为榆丫的事而来？我方才已同刚刚说过了。”

“那多谢雁儿姐姐费心。”沈沁姝道谢。

“我已让人将她的棚屋搭在你营帐旁，有你教她读书习字也好。若那孩子日后有心学武，便交由雁儿来教习。”萧暮言道。

沈沁姝再次谢过，片刻后却欲言又止。

萧暮言看在眼里，开口问道：“你还有别的事？”

“这些时日我留意到，营中识文断字的人不多，而新来的流民也大多是目不识丁。不知可否由我牵头，教寨中众人识字？”

“你倒与哥哥想到一处去了。”萧雁接话，“他先前便动过这个念头，早年间在青峰岭时，还曾想要兴办学堂……”

沈沁姝闻言眼神一亮：“那……”

“此事并未办成。”萧暮言接着说道。

沈沁姝眼神转为疑惑。

萧雁在一旁解释道：“是大当家不同意，他觉得山寨之人，精习武艺便可安身，识不识字无关紧要，便驳回了哥哥的提议。”

“这倒也是，而且想学的人应该也不多吧。”沈沁言苦笑一声，“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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