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雁一路跑到沈沁姝的帐篷外,一边扬声喊着“沈靖”,一边抬手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帐内烛火摇曳,沈沁姝正借着油灯,低头翻看营地舆图。听见萧雁进来的声音,便抬眸望了过去,随即直起身来,温声问道:“雁儿姐姐,这般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萧雁道:“我哥让我来跟你说,明日辰时出发,咱们要下山收编流民。”
沈沁姝闻言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了,多谢姐姐告知。”
见萧雁说完却并没有离去的意思,依旧立在帐中。
沈沁姝歪了歪头,眼底浮起几分疑惑,问道:“军师可还有别的交代?”
“那倒没有。”萧雁上前两步,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满是宽慰,“你只管安心在寨子里待着,我与我哥都信你,寨里旁人的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如若有人敢找你麻烦,你便来找我,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定会帮你。”
闻言,沈沁姝心中一愣。她大概猜到萧雁定是听闻了寨中弟兄私下对自己的猜忌非议。不过她初来乍到,来历不明,被众人提防本就是情理之中,大家未曾当面刁难,还有人教她武艺,已经十分友善。
于是她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回道:“多谢雁儿姐姐信我,我并未将那些闲话放在心上。”
她心底虽不解萧雁为何这般笃定地信任自己,但听闻她方才的话,心头还是涌上暖意。不过她掠过了萧雁所说“我哥也信你”那句话,毕竟今天白天,他还在试探自己。
萧雁被她的笑晃了神,心中想着:沈靖真有生得一副好皮囊,论容貌竟比兄长还要胜上许多。
她一时红了脸,见沈沁姝应下,便仓促挥了挥手,连忙转身离去。
帐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沈沁姝望着萧雁略显慌张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舆图上标记的山坳隘口,眸色渐渐沉了几分。
莫非这也是萧暮言的试探?
翌日天方蒙蒙亮,晓雾缠绕在山间林木之间,尚未尽数散去,空气里还带着夜间的湿意。
沈沁姝早早起身,换了一身粗布短打,束紧腰间系带,将长发严严实实藏入布帽之中,扮作清瘦利落的少年模样,便准时出发赶到营地的集合点。
此时石勇已经领着十余名精悍弟兄整装待发,人人腰间佩着短刃,身上背着干粮和水囊。
萧雁腰间配着长剑,一身劲装飒爽英气,也站在一旁,见她到来,还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萧暮言一身素色长衫,外罩一件便于行路的深褐罩衣,走了过来。他看着准备好的众人,朝萧雁点了点头,示意出发。
随后他便走到沈沁姝身侧,让她与他一路。
下山走了一半,萧暮言才开口道:“前几日我已派人下山探查周全,今日要去之处,是山脚下一座废弃山神庙。庙中聚居着一村的流民,是从北方逃难而来,沿途官府都未为他们安置新的户籍。如今个个面黄肌瘦、饥弱不堪,早已对官府心灰意冷。”
“流民之中,有本村老族长牵头主事,前几日我派人暗中与他接洽。对方感念我们愿意收留庇护,便应允今日只需前往接应,便可顺利带他们归山。”
萧暮言顿了顿:“这批人皆是同村同族,一路逃难相互扶持,并无外乡散人混入,根基纯粹,不必担忧暗藏奸细。这群流民虽饥困羸弱,却无一人上吐下泻、身生疮疡,并无染患时疫之兆,是眼下最易收编的一拨人。”
说到此处,他语气微沉:“只是此行务必低调,万万不可惊动官府巡丁。我们即刻动身,务必在午时过后全数撤回山中,不可在山下多做逗留。待赶到地方,你随我一同核验筛查,莫要疏漏半分。”
沈沁姝闻言,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压着声音应道:
“我明白了,定当小心行事,不会有半分马虎。”
萧暮言侧脸看了她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认可,又笑道:“你是第一次下山收编流民,倒也不必紧张。”说着,正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但又放了下去,只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加快了脚步,走到了队伍前头。
一行人敛去行迹,绕开山间官道,专拣小径疾行,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山脚下那座废弃破庙。
那庙宇看起来早已荒废多年,断墙残瓦,朱漆剥落,庙门歪歪斜斜半敞着,周遭荒草没膝,确实是流民藏身的绝佳去处。走进之后才听到些许压抑的交谈声、孩童细弱的啜泣,还混着些许淡淡的干粮味。
沈沁姝跟在队伍之中,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将周遭情形收入眼底。
那破庙倚山而建,前后仅一道正门,两侧破窗皆被枯枝乱草堵死,倒也安稳。庙外零星守着两名看着便不同于流民的青壮男子,他们瞧见萧暮言带来的人马,非但没有慌乱,反倒躬身示意,显然是早已等候在此的流民暗哨。
庙内空间不算狭小,却密密麻麻挤着几十余号人,其中老弱妇孺不算多,倒是青壮年占了半数,但个个衣衫褴褛、面如菜色。不少人饿得脱了形,瘫坐在干草堆上,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但人人都缩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看得出平日里的管束也算颇有章法。
石勇领了四名最是精悍的弟兄,拿着刀守在破庙正门与两侧死角。他们负责紧盯四周山林的动静,防备路人与官府巡丁撞见,以及严控进出人流,只准山寨中人进出,不许流民四处乱走。
萧雁则带着其余的弟兄,拎着提前备好的干粮和清水,以及几包治风寒腹泻的粗劣草药,在庙中四处分发。
沈沁姝见状,正要去帮忙,萧暮言叫住了她,让她站在一旁旁观,说她初次下山,先学着规矩,不急于今日,日后再搭手帮忙。
“我跟着雁儿姐姐帮忙,不会出错的。”沈沁姝不想一个人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
萧暮言挥了挥手:“罢了,你便过去帮忙吧。”
他看着沈沁姝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先前便听闻沈公之女乐善好施,倒是自己过分小心了。
有的流民接过干粮时,手抖得厉害,狼吞虎咽险些呛到,沈沁姝便叮嘱道:“慢些吃,别噎着。”
一旁递过来一给水壶,沈沁姝望过去,看见是萧雁,她将水壶递给那流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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