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十七岁那年的夏天,莫比迪克号上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新成员马歇尔·D·蒂奇上船了。
那是个年岁不大,看着老实憨厚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古怪的少年。据说能很多天都不睡觉,总是默默地完成分配的工作,却很少主动融入大家的热闹。
年龄相近,马尔科曾抱着善意邀请过他一起用餐或训练,就和当初对待春水、乔兹、比斯塔和以藏一样,试图扩张成“六人组”——但蒂奇总是挠头笑笑,找借口推脱了。
倒不是不想亲近自己……那更像是一种警觉和距离感,或者说,他并不喜欢和人产生太强的羁绊。
“再相处几年应该就好了吧?是有点难搞的性格呢yoi。”马尔科曾经私下和春水抱怨道。
少女坐在高处的船舷边,正低着头用软布擦拭刀上的血迹,侧脸还沾着砍人时被溅上的几滴血。
她已经彻底摆脱了营养不良,身形高挑,面容冷艳,尤其是那双气势过剩的黄金瞳,令很多人过目不忘。海军那边也将她的照片印上了悬赏令,金额高的吓人。
她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比起几年前还会被他们的耍宝逗笑,跟着一起疯玩胡闹的小女孩,现在的她,情绪简直少的惊人。
……唉,怎么办呢。
春水越来越不爱讲话了,连对他也是。笑也大多是在遇上敌人的时候——那种兴奋的笑,似乎整个人都要和手里那把刀融为一体了。
马尔科出神地想着,突然有点头疼的叹了口气。
下一秒,春水闻声抬头,眼睛里带着点询问直直望了过来。
“怎么了?你为什么叹气?是身体不舒服吗?”大概是这样的眼神。
“算了yoi。”
比起不合群,更不希望她强迫自己为了合群而做她不情愿的事,马尔科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去船医室取了块热毛巾,一点一点替春水擦净脸上的血迹。她没什么反应,还是和小小一只的时候一样任他摆布。
马尔科轻轻地擦着她的眼角,掌心被少女的睫毛一下又一下地擦过,触感如同羽毛,心里慢慢变得很软和。
——算了。
不就是话少一点脸冷一点吗,其实也没什么。
大不了到了与人交流的时候,他帮忙翻译就好了。
他摸了摸春水的头,迎上她困惑的目光,颇有些无奈地想道。
——反正他会一直在她身边的。
船上的家人越来越多了,从前会被马尔科担心太过庞大的船体,现在已经隐隐有承载不下的趋势了。
“分成五队吧。”在一次宴会后,马尔科听见了老爹这样的决策,“御田,你来做「二番队队长」。”
“唉!白吉,可是在下并不适合管理什么的……”“少废话!”两个人像小孩子似的你一嘴我一嘴地吵起架来,光月时抱着男婴笑眯眯地坐在一旁。
这是光月御田出航的第二年,一年前他与天月时在众人的见证下结为夫妻,天月时也正式更名为光月时。
几个小时前,她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为光月桃之助。
新生命的降临,尤其是在这漂泊无定的大海上,总显得格外珍贵。船上特意为此开了个宴会。
酒过三巡,光月御田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用破锣嗓子唱着走调的和歌,惹得大家哄笑又感动。
或许是被这温馨的氛围感染,夜晚的甲板上,开始有年轻船员红着脸,交换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爱情故事,或是偷偷议论哪个岛屿上的姑娘最漂亮。
有的更是离谱,干脆开始畅想了突然暴富以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未来。
他们越谈越欢,时不时就有着几道起哄声,热闹的很。
老实说,马尔科对那些话题不太感冒。他很难对未来产生具体的幻想——准确来说,被老爹救下的那一刻起,他的未来就牢牢地系在了这艘船上。
离开莫比迪克号的生活?
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愿去想象。
他的未来,理所应当是和老爹、和家人们一起,继续在这片大海上航行。
直到他们垂垂老矣,直到这艘船龙骨断裂,再也开不动为止。
至于爱情……这种陌生的名词更是遥远的像另一个次元,比起聊那种毫无意义、非常无趣的事——他强硬地把一大块烤好的海王类肉排夹到了春水碗里。
“春水!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挑食,把这个也吃掉。”他直直盯着她,看穿了她想早点扒完饭早点去练剑的小心思。
春水的表情明显不太情愿,但看了看他那坚决无比的态度,她还是妥协了,木着脸啃起了那块肉排。
马尔科对此十分满意。
就该这样啊!多吃点肉才行啊!满脑子刀啊剑啊的,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连饭都只吃那么一点!!
乔兹依旧在埋头苦吃,比斯塔倒是有点好笑地替春水打抱不平起来:“她从小不就这样吗?不爱荤腥。这都第三块了,马尔科,饶了她吧。”
以藏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让他把爱尽情释放出来吧,比斯塔。不然说不定他晚上就要操心地偷偷给你盖被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不要——”“哈?!你这家伙说谁呢yoi?!!”“这难道不是实话吗?母亲大人。”“……你!!”“唉?不吃了吗?你们为什么吵架?”
四个少年不知怎么又打成了一团,搞得那边还在向往着风花雪月的人美梦全部破碎了。他们愤怒地朝这边吼道:“吵死了!臭小鬼们!!”
趁此机会,几口咽下堪称巨大的肉排,春水悄悄地、做贼一样溜回了瞭望台——这里面有很多房间,足够宽敞,还存着不少负重的道具,是她平时锻炼的场地。
“趁马尔科没找过来,还能再练练「霸缠」。”远离了甲板上的热闹,她平静地想着,轻阖双目,拔刀出鞘。
黑红色的霸气骤然缠上。
*
命运的齿轮被缓缓拨动。
两年后,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岛上,恍若宿命的重逢,白胡子海贼团碰上了哥尔·D·罗杰所率领的罗杰海贼团。
“罗杰那家伙。”马尔科和春水曾听见喝醉以后的老爹提起这位老朋友,“总是跟个笨蛋似的,想一出是一出。”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纽盖特那时是笑着的。
——老爹他啊,其实蛮欣赏罗杰的吧?
但一见面总要打一架这个风气不知道是从哪儿兴起的。两位传奇船长的顶级霸王色激烈碰撞——他们的武器甚至没相撞,就已经产生了毁天灭地般的冲击。
云层被撞碎,引发滔天海啸。
顺手拎走了一个险些被剑气波及的红发小鬼,春水转头对上了被称为罗杰的左右手之一的贾巴。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儿,只是几次交手手臂就被震得发麻,他的「线」也如同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的网,让她分辨不出下一击的落点。
而且春水看得很分明,这人还没认真,像在逗孩子似的。
她挡在马尔科身前,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僵硬的手指。
“春水——我很快,你再撑一会儿。”
马尔科正用再生之炎替乔兹治伤,这小子的武装色学的还不够精,每次遇见敌人还喜欢用身体硬接,因此总是最先受伤的那个。
真应该想办法给乔兹搞一个能让身体变得很硬、很结实的恶魔果实啊。
脑子里无边无际地想着,春水的手已经重新握紧太刀,冲上前去接下一记双斧的劈砍。
“不急,你自己小心。”她说,将马尔科和乔兹牢牢护在身后。
贾巴看着明明双手被震得颤抖,却连声音都稳得没什么变化的少女,眼里升起一抹赞赏。
这孩子,将来肯定会成为了不得的家伙的。
阅人无数的传奇航海士如是想着,挥手又是一斧:“小丫头,霸王色可不是你这么用的啊——”
经过三天三夜的“友好”切磋——主要是两位船长打得酣畅淋漓之后,盛大的宴会理所当然地开始了。
两船并靠,篝火燃起,酒肉飘香,欢笑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已经能熟练运用从药典中学到的知识,马尔科忙着帮伙伴处理伤口,动作干脆利落。
他给乔兹胳膊上缠紧绷带,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寻找春水。扫过喧闹的篝火边缘,看到她正试图理顺那些纠缠的线团。
他知道,这是老爹最近交给她的任务,说是有利于果实能力觉醒。
但看这情况,效果堪忧啊。
春水的表情是难得的很鲜活,她确实从小就不擅长这类精细活。马尔科看着有点想笑,又有点习惯性地操心。
“可别一个不耐烦用蛮力给扯断了啊。”他想。
还没等他前去帮忙,就有个罗杰船上的小鬼犹犹豫豫地凑了过去,似乎是在说些什么。
马尔科在心里无奈地叹气:又是一个要被无视的倒霉蛋。
他加速手上的动作,想着马上去看看春水有没有伤口——再一抬头才发现那小子居然一屁股坐在了春水旁边!
而春水,非但没有像平时对待陌生人那样无视或直接走开,居然……居然把打了结的线递给人家,看样子还准备开始聊天了?
红发小鬼的手也很笨,很快把线卷了自己一身。春水看着他手忙脚乱转圈的模样,确确实实笑了。
……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对一个陌生人?
马尔科几乎是愣在原地了。
——他已经快大半个月没看到春水笑了!
平时想逗她笑比登天还难,这个红发小鬼,就因为……被毛线缠住这种事……?
……还有,她不是最讨厌和陌生人讲话吗?就连刚上船的新船员也是相处了很久才愿意回应几句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像生吞了一颗未熟的果子,尚且年轻的马尔科并未深究这种情绪的来源。
他只下意识地有点在意……可能不只有一点。
他可能……相当在意,而且,相当不爽。
为什么他这么不高兴?奇怪。
马尔科深呼吸,强行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春水那个臭脾气,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对,我是在为她高兴。”
他用手肘碰了碰单手抱着一只烤兽腿、啃得满嘴流油的乔兹,朝着角落努了努嘴,语气故作轻松:“看那边,春水好像……好像交到新朋友了yoi。”
乔兹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方向看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哦……他们在玩毛线吗?”
他完全没get到重点。
以藏噗嗤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比斯塔也凑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出端倪,笑容促狭,用肩膀撞了撞马尔科:“哟?居然能给春水逗笑,这么厉害吗这小子?不得了啊马尔科,不得了。”
被这两人看得不自在,马尔科心里那点不爽又升腾了起来。
他皱起眉,用力按下情绪,梗着脖子强调:“这、这说明她变开朗了yoi!是好事!”
“是吗?”以藏挑眉,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反问,“怎么总觉得有点酸溜溜的?”
马尔科的表情太过精彩。比斯塔笑得肚子发疼,配合地调侃:“喂,乔兹!你是不是把醋瓶子打翻了?”
乔兹咽下食物,一本正经地回答:“才不是我呢!”
比斯塔和以藏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马尔科被他们笑得毛毛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胡、胡说八道什么呢yoi!”
像在逃避什么一样,他迅速躲开他们的视线。比斯塔和以藏那两个看热闹的混蛋却不打算放过他,拉着他去找了还在喝酒的老爹。
两个少年压低声音,和纽盖特分享这个秘密:“老爹!你看!春水好像交到了个新朋友!”
不只是纽盖特,还在和他碰杯的罗杰、雷利和贾巴,以及喝的半醉的光月御田全都竖起耳朵,齐刷刷往那边看了过去。
雷利看了看被香克斯缠成一团的线,大概明白是发生了什么,笑得无奈:“想去帮人家,结果越帮越忙了,这小子。”
教导春水接近四年,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光月御田目露惊奇:“她居然在笑啊……这孩子不是挺排外的吗?”
罗杰大笑,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哈哈哈我们香克斯可是很招人喜欢的!”
贾巴眯起双眼,目光在马尔科和春水之间转了转,看起来很努力地在憋笑。
纽盖特笑着喝完了杯里的酒:“库啦啦啦啦!这不是挺好的吗?”
都有着丰富的带孩子经历,几个大人顺势聊起了“育儿经”——正好光月御田最近在为自家儿子的教育缺失而烦恼。
而另一边,得到老爹的“认证”,马尔科心里那点不爽“腾”一下子扩大了。
他再次望向那个角落,看着香克斯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缠住自己的线团,而春水居然就笑着坐在旁边看他,没有丝毫不耐烦。
“解个线团都这么费劲yoi。” 马尔科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也说不清是在嫌香克斯手笨,还是别的什么。
他决定不再看那边,重新投入到热闹的宴会中。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那乱糟糟的毛线给缠住了,留下一个一时半会儿解不开的小疙瘩。
时间如同伟大航路的海流,头也不回地奔涌向前。再次见到罗杰,竟是两年后在东海那个名为罗格镇的地方。
被世人称为「海贼王」的男人自首了,世界政府选择对他公开处刑。
那天的雨下得极大,像是天空都要为之倾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纽盖特也来了罗格镇。但他没有去处刑台前——或许是无法亲眼见证一个时代以这种方式落幕,又或者,只是不忍面对老朋友的死亡。
他就近找了家酒馆,点了一杯罗杰最爱的酒,独自啜饮。
马尔科守在门口,看着雨点顺着屋檐,滴落成幕。
酒馆里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处刑广场了,包括比斯塔和以藏他们。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春水就在他不远处,轻盈地跃上了一处较高的屋檐,盘腿坐在那里。拜那一堆毛线所赐,她对果实的掌控已精进到令人惊叹的地步。
比如此刻,身处滂沱大雨中,她周身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雨滴尚未靠近她便悄然滑开。
她的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幕,遥遥望向广场中央高高的处刑台。
当罗杰那声大笑后的宣言响彻广场,引发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时,当那两柄处刑刀最终落下时,马尔科的心也随之一沉。
一个时代,就此终结了。
春水的视线扫过观众,看到了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她很快找到了处刑台下方,那个死死揪着草帽、哭得浑身颤抖、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上——是香克斯。
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缓缓张开,五指微不可查地勾动。
那片笼罩着香克斯的、本该无比冰冷的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雨滴在他头顶上方悄然偏移,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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