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华允回自己的车厢,发现孟显允还在。
孟显允好整以暇地端坐着先发制人:“我在等六哥的好消息。”
孟显允:“怎样?”
孟华允:“……”
孟华允看到桌上的糕点被咬了一小口,才坐下和孟显允说:“答应了,齐王说会尽量给我们找活的回来。”
孟显允不说话了,一双眼兀自瞧着孟华允。
孟华允点头,齐王的嫌疑不是很大。
如果是齐王在背后指使,他怎么会爽快地将人交出来?
再者,孟清商同孟华允二人亲临灾区是表明态度立场的行为。
——只是并不十分清白。
说找就找,活口都敢许诺。
恰恰说明齐王的势力在这块地界上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孟华允:“再过半日想必就能到上虞了,我们见机行事。”
一路上马蹄未停,地界已过。
孟显允抽出一卷文书,递过去:“上虞所毗邻的复庚县情况有些奇怪,六哥你看看……”
他二人没有在复庚县稍作休息,但有关灾民的文书已经全部呈了上来。
孟华允匆匆看了几行数字:“为何这些时日复庚县所涌入的流民暴增,安定的人口数量却不足三之又二?!”
安置与登记流民数量虽然繁琐,但数量怎么会这么不对等?
那些消失的人去哪里了?
在什么情况下人口会锐减得如此严重?!
进入江左地带后,天气便热了起来,蝇虫蚊蛆在湿热的天气里嗡嗡嚷嚷,令人不喜的气息也随着脚程的临近而愈发分明。
一时间,坐在马车里的孟显允和孟华允心中都浮现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
西寨河是南方诸省最大江河的一处分支,流经江左不少县镇,最终在上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回弯。
汛期暴涨决堤,瞬间将上虞的四野盖成一片汪洋。
衣衫褴褛的孩童们呆滞缩躲在木板制成的破船上,其中一人手拿短木棍去打因洪水泛滥而想要游走上船的蛇。
脏兮兮的脸上来不及恐惧,反而吞咽了一口为数不多的唾沫——打死了这条水蛇,就有吃的了。
病恹恹的幼童被挤在中间,他无力叫喊,只能任由脑袋垂下,露出后颈与背部上的紫红色疹子。
作乱的流寇、被打劫的难民,拖走的死尸。
食不果腹在原本富裕的地方变成一种常态后,人们对生死的态度也由惊惧到此时此刻的麻木。
上虞新县令蒋徽半张脸蒙着白面巾地在堂前走来走去。
上虞县内药材和食物本就短缺,这下又爆发了疫病,这……这可如何是好?
且不提六皇子和十一皇子还即将亲临上虞。
蒋徽手挠官帽。
真是,皇宫里出来的金尊玉贵的爷还能在他这地界待着?再说了能有多少本事来赈灾?
届时找个由头搪塞过去,赶紧让这两位皇子回平梁就成。
若是这俩皇子在他管辖的地界里出了事,他蒋徽也别管这脑袋上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了,拎根麻绳吊死在衙门口兴许还痛快些。
蒋徽想着粮仓里的粮食正焦头烂额,差役却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府衙,险些将他撞墙上去!
蒋徽当即大骂:“做什么做什么!好好走不得路是吧,我就不信了,咱们这还能再出什么事?!”
差役手哆哆嗦嗦地指向不远处的门口,脸上全是汗:“不、不是啊大人,是是是齐王殿下他他他他……”
蒋徽心一提,连忙从堂上走下:“齐王殿下?!这关齐王殿下什么事?”
疫病的事情就传出去了不成?!
不应该啊?!
差役好歹没被口水呛死:“齐王殿下护送六皇子和十一皇子来上虞!!现在已经过了复庚县,就快到咱们的地界了!”
“大人咱们快去迎驾吧!!!”
蒋徽:“!”
蒋徽冲向屋外差点被官袍绊倒,他忙道:“快去打桶热水,我洗漱过后再去!”
“你快些吩咐下去!”
“留在馆驿照料和前去的人现在都得熏醋跨火盆!六皇子和十一皇子要是在上虞出了事咱们都别活!”
王府侍从掀起车帘,躺在马车里的孟清商眉头一皱:“都死人是吗,这么一股酸味闻不到?”
封戈躬身认错。
孟清商安坐在车中:“封戈,去后头和我那两个侄子说让他们待着别乱动,情况不太对。”
五湖最先瞅见孟清商的车马停下。
紧接着他又看到一名身配三柄长剑的狠茬子,正俯身听孟清商的吩咐,想来应该是孟清商的近身侍卫。
不一会儿,五湖鼻子一皱:这地界怎么回事,怎么飘着一股醋味?
他用手想挥散冲到鼻前的酸味,眼睛一转就瞧见远处一人瘫死在树根下,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
真造孽啊!
在孟清商的吩咐下,几人都没有下车。
上虞县令蒋徽来到馆驿后,孟清商的近侍就将人领了去。
隔着车帘子,蒋徽脑袋冒汗,颤抖时终于听到了盘问:
“说说吧,蒋大人,上虞是怎么回事?”
“这……这……”
蒋徽抽调到上虞赴任,好死不死兜了一屁股的烂事!
孟清商:“本王没心情听你废话,有事就说!”
“啪嗒”!
孟清商从车厢里丢了个东西出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泥点子。
那竟是一把刀。
蒋徽脸色当即煞白如纸,连忙磕头请罪!
“殿下!殿下!!”
蒋徽的哭腔都被吓了出来:“下官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西寨河决堤后,下官十数日里都在衙门里办差,从无一丝懈怠!”
“那些因洪水而淹死的百姓,下官也及时做了处理连夜让人拖出去烧毁掩埋,但、但不知是怎么回事,天气热起来后竟就发起疫病!!”
“疫病就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下官就是要上报也晚了!”
“下官深知自己万死不能抵此一罪,只是还望王爷能给我个将功抵过的机会,下官陪同左右绝不离半步!”
“若再有差池,下官、下官……”
蒋徽咬牙,抖着手将孟清商丢到地上的匕首捡起,比划在脖子下:“下官就自刎于府门前,给陛下和百姓们赔罪!”
马车里的孟显允手中拿着瓷药瓶,舌尖还弥留几丝苦药味。
在听完了蒋徽的话后,孟显允心想这人也是个人物。
凭着这张嘴,就暂时死不得。
片刻后,馆驿中众人尽皆戴起在艾草水中浸过的面巾。
下人将试过毒的饭菜端进屋内后就无声地退出来,并不敢多加停留。
孟清商十指交叉在身前,长腿舒展且放浪地搁在凳上。
有一鹤发老人跟在封戈身后,孟清商对着孟显允二人说:“这是我王府里的李大夫,他会帮着去研究针对疫病的药方。”
“除了封戈,跟在我身边的近侍你们都可以使唤。”
孟清商抬手,五指虚空摁住了孟华允要起身答谢的行径。
“说这么多,是要给你们交个底。”
“——人我给了。”
见多识广的大夫与任凭吩咐武艺高强的侍卫。
“上虞这事你们两愣头青要办就要办的漂亮些,要是办得不漂亮,那最起码也要保住自己的这条性命。”
“朝廷要我做的事已了,其余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孟清商指了下门外,命令到:“封戈,带人,给咱们的‘钦差’们腾出地方!”
封戈打开门,将县令蒋徽提了进来。
孟清商当即离开。
说走就走。
干脆利落的很。
孟华允和孟显允没有片刻犹豫:“去官府。”
上虞县县衙内,文书奏报数量众多,全都堆积在一间小屋内。
好在蒋徽已经让人按照日期远近分别安放好,省去了区分的时间。
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书,孟显允一手摊开:“六哥先选。”
文书日期远近,各选其一。
孟华允也不废话,让五湖将近几日的奏报都抬去桌案上。
蒋徽充当当地的百晓生,在孟显允和孟华允询问上虞情况时做出解答与补充。
孟显允看到站在门旁的李大夫,道:“时间紧迫,请李大夫去六哥那,先看看奏报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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