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沉默了。他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一种认知上的停顿。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为了研究这个课题。而他写下这个课题的真正原因,则是因为他的父亲失踪在了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两年前的赤井秀一无法接受被动受恶鬼追逐的生活、生活在想象的阴影下的生活。因而他不顾母亲玛丽的意愿,主动选择了一条没有人能告诉他通往何方的道路,去追查那些恶鬼的真面目,追查一个真相。
但事实是,包裹在赤井务武的失踪背后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陈年旧案,而是无数个那个组织阴影下的陈年旧案。如果他想要背负起找到父亲的使命,就必须背起更多人的人生。对于为了亲人来到异国的他来说,这实在是很陌生。
赤井务武又是为什么可以带着那么多的案子、那么多的血债走在异乡的土地上呢?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疑惑。
他在马里兰大学与FBI的数据库里大海捞针地寻找线索的这两年,每日生活在这种难以忍受的反反复复的煎熬中。似是而非的线索,被封存的档案,越是怀疑就越不能靠近的煎熬……青年一边丰满着心里那张线索板,一边开始计划着怎样才能把这些死无对证陈年旧案重新搬上台面。
尤其是羽田浩司的死。
因而赤井秀一想知道,那些没有被破解的旧案,到底是怎么被破解的。他还想知道,那些困在陈年旧案里六年、十年、二十年的人,是为什么要坚持,又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今年20岁,但也已经帮助过许多的人、他不认识的人。但过去他秉持的只是朴素的道德观——帮助他人是正确的,我就会去帮助他。
而为某种感同身受的痛苦而坚持,这种感受,赤井秀一还没体验过。
父亲就是因为这样的感受才来到艾美利卡吗?
赤井秀一想着,却发现身边坐着的人紧紧地把双手抓在了一起,眼神放空在了地上的不知哪个点上。
狄奥多听懂了。
他的目光落在布伦南手掌下那个整理妥帖的资料夹上,想起塞伦案。青年想起那个阴暗不见天日的山洞,想起那些在他病房外绝望哭泣的家属的脸。狄奥多坐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那些人在走廊上与基甸、罗西和乔丹对话。他们有的哭,有的不哭,有的一直在问“为什么”,甚至有的质问“为什么他们活着我的孩子却死了”。探员们站在那里,一个个回答,一个个安抚,最后一个个送走。
后来狄奥多去请求其中一些人出庭的时候,也效仿了那时看到的乔丹与基甸的一些言行。他不想伤害朋友们的父母,又害怕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他不知道自己那时是怎么撑下来的。他只是知道,他必须撑下来,为还活着的人做些什么。
狄奥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轻轻点了点头。
布伦南看看他,然后看向赤井秀一。老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问。他只是用眼神向黑发青年确定了更年轻的孩子没事之后,就把手下的资料夹又小心地翻动两页,看着上面的陈年新闻陷入了沉思。老人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布伦南看着黑发青年整理好的这本资料夹,不由地想起三十年前的他在警局里是如何不甘心地把这个案件整理归档,暂时放下的。而这次,恐怕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打开这个案子了。
布伦南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那时我才明白啊……最难的——不是没线索。最难的是,你明知道有一条路可能更对,但你选了另一条,然后你一辈子都在想,如果当时选了那条,会不会不一样。”
“我一辈子都在想。”
老人的喃喃自语在一片寂静中无比清晰。
赤井秀一坐在沙发上,身体依然前倾,双手不再交叠,而是紧握在一起。他的目光落在布伦南的脸上,没有移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走廊上的钟敲了七下,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传进来。
布伦南深吸了一口气,看到两个年轻人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身上,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坐直了一些。
“后来,”他回忆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与洪亮,“是DNA技术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九几年开始,DNA技术慢慢成熟了。零七年,我写信请局里把一批旧案的物证重新送检。爱丽丝的案子也在里面。”
他的手再次落在那堆文件夹上,这一次,他终于翻开了最后一页。
里面是一张影印的、发黄的物证清单,字迹是手写的,蓝黑墨水已经褪成了灰蓝色。
当年退休前,是布伦南亲手把这张清单扫描、传输进了警局的数据库里。他把这张清单放在最后一页,若是眼前的学生就是从数据库里摘取的资料,那么物证清单就会在最后一张。果然不出他所料。
“物证里有一根头发。当年在现场附近提取的,一直没丢,一直留着。”布伦南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行字上,“很快,结果出来了。其实几个月的实验时间对于一般案件来说已经很长,但对于已经等了三十多年的我们来说,却很短。”
老人抬起头。
“那根头发上的DNA不属于任何已知嫌疑人。”
“但它在数据库里没有比对结果。所以我们只知道——凶手不是我们当年查过的那些人,但我们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赤井秀一轻轻蹙眉:“……但最后你们依旧知道了凶手是谁。”
“因为他死了。”布伦南眼神锋锐,混杂着恨意、懊恼、怅然的复杂情绪。
“他死的悄无声息。发现他的人不知道他是谁,当地警局也没人说的上来他是谁。最后他们把他的DNA放进库里去比对,却发现他就是我们找了三十多年的犯人。”
布伦南的手指不再动了。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又或许他此刻真的卸下了心里的一块重石。
“所以你看,”布伦南轻声说,“不是我坚守了什么职责。是运气。是DNA技术终于发展了。是犯人的死让我们找到了他。我做到的只是……没把证物弄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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