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二干劲十足,生怕出差错,派刀疤亲自领着力工修葺墓地。孟希夷见一切井井有条,听刀疤说了些帮派最近的情形,便启程回京。
昨晚在周勖宁怀里躺得浑身酸痛,一上车,孟希夷就靠着车壁睡了过去。
骡车晃悠,她睡得不太踏实,仿佛仍沉浸在梦境中。鼻尖仍萦绕着周勖宁身上的气息,干净如朝露,却能安魂。他唇轻触的眉心,犹如花瓣落下,酥痒发麻。
醒来之后,他们几乎没再交流,各自忙着梳洗用早膳,离开别庄。
晨间空气清新凛冽得带着丝丝甜意,他们也一样,虽安静不语,像是孩童怀里偷偷揣着糖。
周勖宁给她留了松子糖,不多,只两块。
孟希夷前去墓地的路上吃了一块,她抿了抿唇,蓦地睁开了眼。
骡车停了下来,有人在问:“可是开丧葬铺孟家的车?”
驾车的老赵称是,问道:“请问你来自何府,有何事?”
那人鼻子哼了声,没有回答老赵的话,转身就走。
孟希夷一听说话之人语气傲慢,她摸到松子糖塞进嘴里,打开车窗朝外打量。
一行雕刻精美的车马停在那里,马车上印着大长公主府与永安侯府的徽记。
墓地在别庄往东二十里左右,骡车停在凉亭处,已过前往别庄的岔道三里地。
孟希夷暗叫了声晦气,她没去永安侯府的赏花筵,仍然没避过。
仆从很快回转来,抬着下巴,神色倨傲地道:“孟娘子,大长公主唤你前去拜见。”
松子糖香浓甜蜜,孟希夷挑了挑眉,下车走了上前。
永安侯府秦夫人与魏昐母女俩下了马车,站在路边朝孟希夷看来。另有一个年月十六七岁,身着一身月白绣如意纹的宽幅绫裙,面容娇俏的陌生小娘子。她扶着大长公主的马车,睁着一双灵动的杏核眼,好奇地张望。
孟希夷一一屈膝见礼,魏昐屈膝还礼,她迎上前几步,先介绍了秦夫人,“这是我阿娘。”
秦夫人身形中等,笑起来一双细长眼,除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利落,魏昃与她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难怪得她溺爱。
魏昐指向后面探头探脑的小娘子:“那是徐菱。”她压低声音,小声道:“阿希,你怎地在这里?”
秦夫人不动声色上前几步,伸手拉住了魏昐,笑着道:“真是巧,竟在这里遇到了。孟小娘子,你快些快过去,别让大长公主等。”
魏昐眼含关心,被秦夫人拉住,她只能暂且按耐住,道:“阿娘说得是,大长公主是长辈,你我是晚辈,不得失礼。”
孟希夷看着秦夫人的动作,便猜到她忌惮大长公主,不愿意得罪。不过,原来徐菱也来了,她突然感到荒诞想笑。
京郊的官道上,仇敌情敌狭路相逢。
徐菱神情娇憨,她脸上扬起笑容,左脸颊漾起浅浅梨涡,道:“孟小娘子生得真好看,一点都不像小门小户出身。”她抬手比划着,真诚地夸赞道:“生得真高啊,比我要高足足一头呢!”
孟希夷含笑颔首,马车中传出一声咳嗽,徐菱偷偷扮了个鬼脸,跑上前与魏昐站在了一处,嘀嘀咕咕说起了话。
大长公主端坐在车里,她六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微丰。身着织金袍,肩上披着缀珍珠的云间,额头系着抹额镶嵌拇指大小的红宝石,散发着冰冷的光芒,整个人雍容华贵。
孟希夷走到车门边屈膝下去,道:“民女见过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嘴角泛着笑,眼底却寒意闪动,她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孟希夷,久久没有叫起。
孟希夷等了片刻,哪会让大长公主为难她,自顾自站了起身。
大长公主目光一沉,瞬间恼怒不已,冷冷地道:“规矩上是差了些,待本公主进宫之时,定要与程贵妃好生说道。既然替程五选了出身下九流的亲事,总得好生教导,莫要丢了卫国公府、程贵妃的脸才是。”
孟希夷缓缓笑了,大长公主不主动找她麻烦,她也不会挑事,彼此各自安好,靠着真本事做买卖。
如今大长公主主动找上门,一来就给她个下马威,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孟希夷不紧不慢地嚼着松子糖吃,拿眼角瞥了眼大长公主,道:“大长公主说得是,我确实出身下九流,没学过什么规矩。不过,大长公主瞧不起下九流,我倒是有些不解。毕竟福源铺子也在做下九流的买卖,大长公主瞧不起下九流,就是瞧不起自己。”
大长公主万万不曾想到,孟希夷这般嚣张,竟敢当面顶撞她。她脸色铁青,气得呼吸都粗了。
秦夫人惊讶不已,魏昐暗自着急,徐菱瞪圆杏核眼,双手捂住嘴,一脸难以置信。
福源铺子是大长公主府的买卖,京城十有八九都知道,只无人敢在她面前当面提及。
被孟希夷戳破,大长公主一时无法反驳。而要治孟希夷不敬之罪,她毕竟与一般庶民不同,与卫国公府是亲家。
官道上人来人往,虽有仆从拦着不让他们上前,要是当众打骂她,就是在光天化日下让卫国公府没脸,程贵妃跟着面上无光。
程贵妃卫国公府皆不足为惧。大长公主忌惮的是周勖宁。她银牙暗咬,几近狰狞地道:“听说孟家铺子都是你在管,真真伶牙俐齿。正头妻子总要厉害些才好,能管住程五后宅那群妾室,养育庶子庶女。”
她故意一停,哎呀一声,假模假样地道:“听说你的八字犯煞,程五后宅的妾室有了身孕,身子弱,莫要与她们相克才好。”
孟希夷倒不知此事,她转念一想,程丰垚后宅娇娘无数,要是没孩子才怪。
“有劳大长公主操心,我只克心肠歹毒之人。”
孟希夷觉得这般的嘴仗实在没意思,她身形微转,不动声色挡住了秦夫人她们的视线,对大长公主用无声说了句“毒妇,老虔婆”。跟着屈膝盈盈一礼:“时辰不早,等会城门要关了,待以后再陪着大长公主好生说话。”
大长公主看到了孟希夷嘴唇在动,她只没看明白,绞尽脑汁思索起来。
孟希夷转身走回去,徐菱眨巴着眼,朝她愣愣颔首道别,提着裙子上了大长公主的马车。
秦夫人望着孟希夷,欲言又止。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道:“早些回去吧。”
魏昐对秦夫人道:“阿娘。我去与阿希坐。”
秦夫人脸色微沉,她想要阻拦,魏昐已经不管不顾,搂着孟希夷的胳膊往后面骡车走。来到骡车边,魏昐一顿,瞧着骡车后马,叹道:“咦,这匹马真是好,阿希怎地拴在了后面?”
马驹留在了别庄,孟希夷带走枣红马。她舍不得让马拉车,仍用骡子,将马拴在了车后。
孟希夷面不改色地道:“骡子脚力不足,与马换着拉车。”
魏昐不缺好马,她随口问了句,便上了骡车。阿乌忙请安,起身让到一边,靠着车壁在小兀子上坐下。
“阿乌也来了。”魏昐看着她,犹疑地说了句,念着她是孟希夷的贴身婢女,就没再顾忌。
“程丰闰云岫都来了庄子,她们两人早起回了城。程六娘说程五跟前伺候的眉画有了身孕。程五房里好些人,先前怀了都没留。既然已定亲,程五尚无子嗣,章老夫人做主,留下了眉画独中的孩子,开脸抬了姨娘。程五快要当爹,他高兴得很,这些天难得没出门,留在府里陪着眉画。”
照着大雍的习俗,在过年过节时,女婿要给岳家送节礼年礼。今年两人刚定亲,程丰垚是新女婿,他亲自登门送礼,就尤为重要。
何况,送礼宜早不宜迟,节礼早已送完。端午在即,卫国公府始终不见动静,孟家等不到新女婿登门了。
孟希夷平静地道:“因为程五的正妻是我,庶长子庶长女生在前面,皆无关紧要。”
魏昐叹息一声,道:“阿希是明白人,我也不多劝。”她望过来,担忧地道:“阿希,你直接顶撞大长公主,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孟希夷浑不在意,道:“大长公主与孟家早结下了死梁子,她见面只会仗着身份欺压,羞辱我。我能忍一时,总不能次次都忍。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与她撕破脸,以后遇上时,她总得要先掂量掂量。”
魏昐道也是,“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她要是闹起来,不免落个凌强欺弱的名声,程贵妃面子也不好看。”
她神色一黯,苦笑道:“我也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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