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体会过失控的不安,让周勖宁颇为不自在。他不敢去看孟希夷,她的双眸含笑,清澈如湖泊,清晰映照出他的欲盖弥彰。
别转头,周勖宁指了指一旁,道:“画舫与院子皆有屋子可歇息,你可要歇一阵?”
孟希夷没有午歇的习惯,她思绪乱飞,点点头道:“好呀,我就在画舫眯一阵。”
周勖宁沉吟了下,道:“可要让人回京与你爹娘说一声?”
孟希夷笑嘻嘻眨眼,道:“我与阿爹阿娘说过,顺道去一趟正在修葺的墓地,可能明朝再回京。”
周勖宁不禁一愣,原来她早有不回京的打算,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
不待他反悔,孟希夷朝立在一边的阿乌挤眼,转身大步朝隔间走去。
周勖宁难得吃瘪,气闷不已。孟希夷已经跑得飞快,他无奈地摇头,吩咐甲丁取来文书,坐在那里看了起来。
与程贵妃不同,周勖宁不喜熏香,孟希夷从未在身上闻到任何的香气。伺候仆从知晓他的脾性,舱房宽敞,陈设素净,用屏风隔开成起居与卧房。起居间放着软榻,矮案盆架。卧房里,临船舷摆着卧榻,一张长条几,圆凳。
几上堆着书,笔墨。一只素白花瓶,花瓶中插着翠绿的松柏枝。被褥松软,淡雅的青灰色细绫,光滑洁净。一看就是周勖宁的住处。
孟希夷拿起书翻看,皆是些策论文章,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字迹虽稍显稚嫩,她认出是周勖宁的笔迹,不禁好奇地看了起来。
“不知所云,胡诌。”“海市辰楼,空中结楼阁。”“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孟希夷越看越乐,没曾想,冷静自持的周勖宁,在年少时竟也这般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将历年来的春闱文章批得一文不值。
不知不觉中,孟希夷看完了整本书。鼻尖传来极淡的松柏气息,她凑近深深吸了口气,脱下外衫上了塌。她本想只小歇一阵,谁知被阿乌唤醒,夕阳已西下。
斜阳透过细纱帘,在舱房内留下道道霞光。孟希夷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她茫然了好一阵,才怔怔坐起身。
阿乌从包袱中取来褙子,道:“湖上凉,小娘子多穿一些。”
孟希夷抿嘴一笑,推开了阿乌的手,“你收起来,我不穿。”
阿乌听话地收起褙子,她补充了句:“是殿下吩咐我,说湖上凉,让小娘子多穿些。”
孟希夷眉毛挑了挑,到起居间稍作洗漱,来到隔壁间。
槛窗卸下,细帘卷上去,落日余晖一览无余。天际七彩的云翻滚,湖面的波光,犹如各式宝石般闪烁。
周勖宁手上捧着一本册子,面朝湖面坐着。他半边侧脸随着光芒不断变幻,风吹起纸张,他一动不动,浑身透着一股萧瑟。
孟希夷静静望了一会,抬腿走了上前。周勖宁似乎被惊动,他仓皇地转身看来。背着光,他的神色不清,只眸中的那道光,像是湖面上的波光。
只一眼,孟希夷心一颤,余韵悠长如佛寺中的钟声,不断地回荡,回荡。
周勖宁站起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道:“起来了,过来坐。”
孟希夷走到他旁边的圈椅坐下,侧首望着他,道:“湖上落日的景致真不错,日升时当更美。”
太阳很快沉入了西边,在天际留下些许的红色。远处的山峦隐在黑暗中,湖面也重归寂静。
周勖宁沉默片刻,道:“我本想早点叫你起身,兴许你累了,便没有叫你。”
孟希夷大方地道:“每天都有日升月落,无妨。唉,你在看什么?”
她伸过头去,周勖宁一下合上了册子,唤侍卫进屋掌灯:“装上槛窗,中间且留一扇,纱帘放下来。摆膳。”
侍卫照着吩咐一通忙碌,周勖宁前去净手回来,见孟希夷正在翻他先前看的册子。
册子是地方州府的账目统揽,孟希夷对此并不感兴趣,她放下册子,笑吟吟地迎着周勖宁拧起的眉,道:“我以为殿下与我一样,看的是我书房那些精彩好书。”
事关户部的账目,周勖宁见她浑不在意,他本该生气,却无论如何都气不起来,无奈地道:“我对你那些精彩好书没兴致,先用膳吧。”
晚膳与午膳一样,皆是时令鲜蔬与鱼虾。孟希夷吃了几口,意有所指地道:“酒配鱼虾最好不过。”
周勖宁顿了顿,唤侍卫上酒:“倒半壶,煮温了吃。”
侍卫送来善酿,倒进银壶中放在小炉上煮着。周勖宁挥手斥退,亲自提了银壶替她斟了一盏,道:“只能吃这些。”
孟希夷端起酒盏抿了口,取了空盏替他也倒了杯,道:“善酿跟喝甜水一样,殿下也尝尝。”
周勖宁瞥她一眼,坚定地推开酒盏,道:“我不吃酒。”
孟希夷见劝说无用,端起酒盏,扬首一饮而尽。
半壶酒很快吃完,孟希夷晃了晃银壶,一脸遗憾。
周勖宁望着她,不禁陷入了沉思。她贪杯,爱财,狡诈,混不吝,与他的脾性,简直南辕北辙。
饭毕,周勖宁让孟希夷下船去消食,她摇摇头,缩脖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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