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当空,周勖宁脸庞渐渐泛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掌心一片濡湿。
孟希夷的话,犹如一记温柔的拳,敲打在他的心上,一片兵荒马乱。
只是,周勖宁敛下眼睑,很快就克制住了情绪。他的声音冷淡下来,道:“你的箭术不错,那边阴凉,可要去射几箭?”
孟希夷见周勖宁避而不答,她虽失望,却没有放弃。
以他的身手,她撞上去时,他完全可以避开。但他没有躲。
甲丁的头都快埋到地里去,他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腰间。
他的话能掩饰,身体的本能却藏不住。
孟希夷心里呵呵,好一个口是心非的斯文君子!
思及此,孟希夷感到浑身的血都在隐隐沸腾。她望着他清瘦却蕴含着力量的身子,利落胡装下的一双长腿,想要连着他的冷静自持,一并撕碎!
孟希夷笑着点头,道:“骑在马上有风,不算热,表哥,我想要先骑骑马。骑完马再射箭。”
周勖宁听到刺耳的“表哥”,脸霎时沉下来,厉声道:“不许叫我表哥!”
以他的沉稳,一个称呼而已,他的反应不会这般大。孟希夷已不是初次被他拒绝,不禁侧首打量着他,道:“你向来讲理,得要先告诉我,为何不能叫你表哥。”
宫闱之中的腌臜事浮上心头,周勖宁心情瞬时跌倒谷底。他眸色冰冷盯着孟希夷,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一言不发朝马厩走去。
既然他不说,孟希夷估计涉及到皇家秘辛。皇家是天底下最最不讲规矩,人伦纲常之处。她虽想知道,惟恐被牵连进去,干脆地闭上嘴,低头捞起裙摆绑在腰间,脱下半臂外衫扔给阿乌,将衣袖挽到手肘。
周勖宁打开马厩,牵出一匹枣红母马,一转头,看到孟希夷白生生的胳膊,他倒吸一口气,别开头不去看她。
“这匹马刚刚两岁,性情温顺,你先喂它吃些豆子,与它熟悉熟悉。”
周勖宁说完马,终是忍不住,道:“衣袖放下来,等下仔细晒得脱皮,被蚊虫咬得难受。”
孟希夷举起胳膊往他眼底下凑,道:“殿下,你仔细瞧瞧,我可是怕晒得脱皮,蚊虫叮咬的娇娘子?”
周勖宁一愣,他垂眸看去,她左右胳膊上细密的旧伤交错,伤痕浅淡,离得近,仍然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眸色一暗,问道:“为何伤成这样?”
孟希夷满不在乎地道:“幼时腿短跑不快,被祖母用扫帚打的。还有些是与邻里的混小子打架,他们叫我煞星,克死祖父母,接下来就要克死父母。我起初打不赢,后来我收拾了几个,就没人敢着我的面叫了。”
周勖宁一阵默然,她是市井荆棘,盛夏六月。生机勃勃,带着刺,晴空万里,顷刻间便会疾风骤雨。
不知不觉中,周勖宁放缓了语气,道:“还是放下来,受伤不好。”
孟希夷瞥了他一眼,拂下衣袖,抓了豆子递到马嘴边,抚着它的脖子,亲密地道:“枣红,你等下要乖巧一些啊。要是你不听话,我杀了你。”
周勖宁无语至极,他无奈地牵着马来到校场中间,细细讲了骑马的要领,“你先上去,我替你牵着缰绳。”
孟希夷踩着马镫,姿态潇洒地翻身上马。周勖宁本想搀扶她,见状默默收回了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骑马与骑驴差不多,周勖宁牵着马走了一段,孟希夷感受着马的起伏,很快掌握了要领。她要过缰绳,“殿下给我,我自己来。”
周勖宁迟疑着把缰绳递给她,不放心叮嘱道:“你别急,要慢慢来。”
孟希夷答好,她双腿贴着马肚皮,俯低身,目光直视前方,随着马的起伏而起伏。
先让马走了一段,孟希夷微微夹了夹马肚,马小跑起来。渐渐,马越跑越快,扬蹄如疾风般飞驰。
周勖宁心都提到了半空,生怕她摔下来,又担心惊吓到她。他脸色铁青站在那里,抿紧薄唇,一瞬不瞬追随着疾驰的身影。
孟希夷勒马,在周勖宁面前停下来,她坐在马背上,朝他笑着道:“殿下,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她的马骑得有模有样,周勖宁还是压抑不住的怒气,板着脸道:“你要比试什么?”
孟希夷指着箭靶,道:“比试骑在马上射箭。箭靶离跑马的道一百五十尺,各自射十箭,谁中靶多便谁赢。不过,我刚学会骑马,要是打成平手,也算我赢,如何?”
一般的中弓,能射三百尺左右。马奔跑时,射出去的准头低,哪怕一半的距离,兵营中骑射极佳的老手,也有可能脱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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