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青扭头看了眼副驾驶的人,开了点车窗:“想吐?”
“嗯。”方知予咬着牙发出点鼻音。
陈嘉青看了一圈,车上没袋子,“直接吐吧,躲开点儿别蹭自己身上。”
方知予没回答,脸往身上盖的外套里埋了埋,忍得脖子上青筋都跳,也不敢往一百多万的车上吐。
胃里一跳一跳的伴随剧烈的烧灼感,锐痛和钝痛交替,仿佛一次次潮汐,清楚地知道潮落之后还会潮涨,等待也是一种绝望的折磨。
方知予疼得一抖,下意识把自己蜷缩起来,睁着眼茫然地感受疼痛。
疼得恍惚,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种感受。
一只手突然碰上他的脸,带着和身上披的外套一样的气息,很温暖但陌生,方知予警觉地后缩了一下。
小瞎子在座椅上蜷成一小团,眼睛睁得那么大也看不见,一碰就吓一跳。
两个人都没说话,陈嘉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指节贴了贴他冰凉苍白的脸,“过了这个红绿灯就到。”
方知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整张脸都缩进外套里了。
方知予住这地方离医院有点远了,好在凌晨车少,半小时的路只开了十五分钟。
刚一停车,小孩着急地摸车门,下地瞬间就吐了,但吐的只剩下清水。
陈嘉青拽住他胳膊没让他跪地上。
在家都吐了不知道几回了,要不然不至于虚成这样,腿软得扶都扶不住。
他说能自己走,陈嘉青没听他的,等他缓了会儿,抱起人就往急诊室跑。
凌晨五点半,陈嘉青抱着刚见过几面的小瞎子在医院闯了一遭,终于把人送进病房。
急性肠胃炎,本来胃也有点毛病,直接办了三天住院。
刚打上止疼的针,还没起效,方知予紧闭着眼,整个人蜷成一小团缩在病床上。
陈嘉青给苏引章拍了张照片过去,苏引章回得很快,着急地问他情况。
问了更着急。
她暂时回不来,转了陈嘉青钱,让他帮忙找个护工陪床。
陈嘉青应下,在网上刷了半天护工消息,这个点都没人回复,这大半夜到底去哪找护工。
“几点了?”方知予突然小声问。
陈嘉青一抬头对上他安静的大眼睛。
看脸色状态比刚才好点,估计是止疼针起效了。
“五点十分。”陈嘉青说着说着突然凑过来,方知予眼睛看不见但能从声音和气流变化感觉到,莫名地靠近让他瞬间紧绷,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衣领就被人扒开。
小瞎子瞪圆了眼睛,手胡乱向前推,在碰到陈嘉青脸侧时被摁住了。
陈嘉青皱着眉,用手指点了点他脖子,“有小红点,好像是刚起的。”
方知予快速眨了眨眼,下意识用手将脖子遮住,“没事,香菜过敏,不小心吃到了。”
“没事?”
“没事,一会儿就下去。”
看着不严重,陈嘉青没多问,直起身离远了,问他:“能自己待一会儿吗?我去借个共享充电宝,给你手机充上电。”
“能的。”方知予很认真地小声说,“谢谢。”
陈嘉青应了个声就走了,门锁“咔哒”一声,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人,也没有手机,方知予有点儿害怕,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方知予试探着问了句:“陈嘉青?”
“嗯。”陈嘉青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他手机插上充电宝。
方知予默默松了口气,翻身朝向陈嘉青坐着的那侧。
“睡会儿吧,液体我帮你看着。”陈嘉青发觉这小孩也是个麻烦事,不找护工不行,他一个人住不了院,液输没了也看不见。
方知予在被子里面一下下摸着医院粗糙的床单,“我能……现在用你手机给苏引章打个电话吗?”
“行,我和她说了大概情况。”陈嘉青犹豫了一下,“她昨天晚上应该有事找你。”
方知予也知道,她那么晚打电话肯定找他有事。
陈嘉青把电话拨过去递到他手里,不知道能听不能听,于是起身又出去了。
“喂,苏苏姐,是我。”
“小予!”苏引章叫了一声,差点又哭出来,憋了一下才问,“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方知予皱皱眉,“你不在酒店吗?在外面?”
“嗯,”苏引章声音闷闷的,“我回去再和你说,后天晚上回。”
“你想和我说什么?陈嘉青不在我旁边。”方知予怕她不信,又补了几句,“他真出去了,有关门声,我能听见屋子里没人。”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也不是有什么事。”苏引章抽了下鼻子,已经没了给陈嘉青打电话时候那种慌乱,现在要说只会觉得羞耻,更无从开口。
“你在蓉城,大街上,凌晨。你说没什么事?”
方知予的话比蓉城的风还冷,冻得苏引章一个激灵。
方知予听了一会儿那边的风声,“找个便利店或者麦当劳坐一会儿,改签最近的车回来吧。”
苏引章跟他通了电话,心情就没那么不好了,老老实实说:“这种假期临时买不到车票,火车高铁都售罄了……”
“没车就买机票!”方知予低声吼了一句,吼得自己胃一跳,他屏住呼吸把疼压回去。
苏引章那边没出声,就不想听他的。
方知予气得想挂电话,又用不明白他这手机,乱点了几下屏幕,不知道点到哪,反正是挂了。
方知予坐起来摸到自己手机,开机给她转了五千块钱。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他缩回被子里,内脏都搅得难受,他一个瞎子活不明白,苏引章也活不明白。
他的整个世界就是个虚空的黑匣子,怎么走也走不出去,怎么划也划不开口,他闭上眼又睁开,只觉得自己浑身血都凉透了。
陈嘉青刚才要是不来才好,疼也能疼死人最好。
病房门被人“咚咚”敲了两下。
“我进来了?”陈嘉青问,他就在病房门口,虽然知道不该听吧,到底谁能忍住不听。
但是模模糊糊也没听特别明白,主要是两个人也没说啥,就听方知予吼人了,方知予不想有脾气的人,竟然还吼上了,陈嘉青觉得稀奇。
“进吧。”方知予收好情绪,把手机递出去,“我打完了,谢谢……”
“哎呦我操!”陈嘉青没接手机,提起他另一只手把针拔了,拔完更大声地喊了句“我操!”
方知予被他喊得一愣一愣的,陈嘉青说他去喊护士,方知予急得伸手抓了两下,抓到他一个衣服角,拉着他问:“怎么了?”
陈嘉青握住他手腕让他松开。
方知予不松,甚至不想让陈嘉青松,陈嘉青手心很暖,他想一直被抓着。
陈嘉青“嘶”了一声,小瞎子的神色变得更莫名其妙,就瞪着个看不见的大眼睛看他,睫毛偶尔忽闪一下。
“我问你个事儿,”陈嘉青按了下他手背,“痛觉是靠视神经传递吗?”
“…………”
陈嘉青接着说:“还是就跟那个近视眼的人摘眼镜听不清别人说话一样,你看不见就感觉不到疼?”
方知予愣了一下。
“……跑针了吗?”他刚才可能用吊针的手按过胃,他也不记得用的哪个手。
“是啊,而且我一拔流血了。”陈嘉青托着他手仔细看了看,瘦削的手背除了骨头就是血管,一鼓包看着特别严重,真能吓人一跳。
“不好意思,我不会拔,刚着急了。”
“没事,谢谢。”方知予垂下眼。
“跑针你感觉不到疼?”医用胶带下现在还渗血,陈嘉青执拗地问。
“我以为……这个液体就是有点疼。”方知予终于舍得缩了下手,伸出另一只问他,“能叫护士再扎一次吗?”
陈嘉青一看见左手,猛地拍了下他被子,“这我还没和你说呢!四个星期就敢拆护具?我就撞了一下你,我都没撞上你人,你非把手整残了是吧?整残了能多赔你点钱?”
方知予摸摸自己手腕,“没残,快好了。”
骨头感觉长上了,捏着不疼,就是好多角度手腕转不了,完全康复至少两三个月,两三个月可太长了,那时候按摩店还要不要学徒他都不知道。
“错位了动手术你就老实了。”陈嘉青托着他腕子看了一下,看不出来什么,他也不敢乱动,只说:“明天去拍片。”
方知予抿紧嘴唇把手缩回去,不理他了。
陈嘉青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是不是正叛逆期,一点人话不听。
他把护士叫来,还是挂了左手,右手实在是没地下针,要是下他胳膊上,就他这种不长眼还不知道疼的,动两下又得跑。
折腾一晚上这小孩也不睡,陈嘉青估计是他俩刚才打电话生气了,他搁这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嘉青倒是想睡,没地儿睡。
陈嘉青碰碰他胳膊,“我能问你点事儿吗?”
“不能。”方知予闭着眼说。
“……”陈嘉青从凳子上站起来,“那我走了,你自己待着吧。”
方知予睁开眼,也没说什么,浅茶色的眼睛像剔透的琉璃珠子,安静地定在一个地方。
陈嘉青盯了他一会儿,拉开椅子站起身。
“别走。”
方知予出了个声儿,撑着一边胳膊要从床上起身。
陈嘉青纯吓唬他,真挺管用。
陈嘉青接了半杯热水给他,小瞎子小心翼翼拿手碰碰纸杯,接过去道了句谢。
方知予是宋老师的儿子,这让他对小孩的印象几乎瞬间改观。
虽然,陈嘉青扪心自问,一次次帮他主要还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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