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没什么表情,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很快啊,一行人离开。
弥生看着躺在地上的女人,恍恍惚惚地想,他可以吃掉这具尸体。
弥生揽过女人的脖颈,将女人拖到石桥的底端,因为重伤他也没什么力气,他靠在桥阴处,那是阳光照不进的地方。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具尸体,没有表现出一点对死人的尊敬。
百年来行走于世上,救人或杀人只在一念之间,只是偶有几息,他也会觉得疲惫。
他出生于一个偏远的村子,家里总共三个孩子,是家中的二子,本来是没有名字的,母亲也只会用“喂”来称呼他。
晚上大家挤在榻榻米睡觉的时候,母亲总会讲故事哄孩子睡觉,他就缩在角落咬着手听着,听着听着便睡去。
故事里说西海外有蓬莱仙岛,岛上有能赐人长生的神明,每过百年村民需要向神明献上祭品,保佑安顺。村里的孩子都听过这个故事,而他便是那个祭品。
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这么一个祭品,等待派上用场的那天。
因此,这些孩童都没有名字。
那年冬天下了场大雪,几乎淹没所有村民的生机。
危急关头,一位老者带着粮食和种子进了村,村子里的人似乎都认识这老人,排队交换粮食。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被母亲推了出来。
老者牵着他的手走在积雪未消的村道上,一路往山脚走,直到破旧的栅栏前才停下。泥房里挤着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
老者浑浊清明的目光扫过孩童,那双粗糙干枯的手摸上小孩的头发。
老者说:“从此以后,你们便是弥生。”
弥生,是为研究长生药而生的药奴总称。
——
日光西落,圆月高悬于空之际。
吉原的夜空燃放起烟花,忽如其来的巨响声惊动熟睡中的弥生,夜空被五光十色的烟花映,也就在那绚烂的色彩交织间隙,一道黑红色的人影造访石桥下,静静地注视着桥底的弥生。
玫红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定看着,如同夜色中锁定猎物的蛇。
她嘴角微扬,大片红色花朵绽放于黑底和服,和那靡丽艳美的五官交相辉映。
一股熟悉到令弥生心悸的感觉忽然冒出。
“你还要抱着那具尸体多久。”女人红唇弯了弯,不急不缓的走近他。
弥生松开手,任由头颅滚落。
“你看起来并不难过呢,因为死去的不是你在意之人,对吗。”
女人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弥生心底窜起,直觉告诉弥生该跑,可那种举动会惹的女人不愉。
“弥生和月姬大人在聊什么?”
雏鹤小小的身影从女人身后探出,懵懂纯真的目光看向二人,充满无害与信赖,她几步走到弥生身边,用手指戳了戳弥生的额头。
“月姬大人听闻你身体渐好,特意亲自来看你,感恩戴德吧,弥生。”
月姬嘴角微微勾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二人,那目光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虫豸,饶有兴致。
她身后跟着无数吉原仆从,恰似百鬼夜行的阵仗。
回过神来的时候,弥生已经走出了桥洞。
“我听雏鹤说,你的伤恢复的很快,那可真幸运呢。”
他听见月姬的笑声,带着一股花败后糜烂的尸香气。
“那就留在吉原做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吧,这里多的是可怜人,多的是需要你医治的病人,弥生。”
弥生的脸色比尸体还要惨白。
‘他抓住我了’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的刻在脑中。
平安时期,弥生曾医治过某位贵族的少主。
那是个年纪比他稍小的少年,双瞳艳如冬日红梅,卷发浓黑如海藻披散在肩头,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神情倦怠而傲慢,仿佛这万物皆比不得他,而他确实是在这宠爱中长大的病子。
因为舍不得那位母亲因他的离世垂泪,弥生做了此生最错的决定。
如今那位病人扮作女子模样。
弥生不知作何感想。
-
距离天亮还有六个时辰,弥生坐在吉原花魁月姬的屋内。
障子外映着浮动的火光,廊下灯笼昏黄,熏香混着胭脂气沉在空气里。
窗外忽然炸开烟花,亮光照亮云母屏风又转瞬暗去。
屋内静得能听见远处花街的人声,吉原中藏匿多少只鬼,恐怕只有这位月姬知晓,弥生饮着酒水,尽量表现得毫无波动。
可被那双猫一般细长的红眸紧盯时,他的后背总是隐隐作痛。
镰仓时代,他曾在圆觉寺惊鸿一瞥。
无惨从不遮掩自己的特别,尤为偏爱新鲜事物,从东洋贸易传来的奇物宝藏他总要收集赏玩。那座寺院建成的当夜,他也混在贵公子中参拜夜游。
那时的无惨穿着一袭正统和服,装得人模狗样。
弥生躲在叫卖的人流里,只觉得心惊肉跳。尤其目睹别家公子上前向他搭话时,他早已神情麻木。
搭讪的公子是藤原家的后代。
百年前,无惨曾将藤原家的幼子装进米箱活活溺死。
弥生是帮凶。
他仍记得那是个凉爽的夜晚,那时他不觉得罪恶,只记得事成之后无惨露出了极为罕见的笑容。并非嘲弄气愤,只是单纯因满足而展露的苍白笑意。
他们亲手溺死了藤原家的小仙鹤。
像一对无事游玩的主仆,坐在桥边,静静看着天空升起的绚烂烟花。早已忘了当初为何动手,弥生只记得那一抹纯粹到可怖的满足笑容,无惨甚至大方的和弥生分享了和果子。
自那之后,无惨再不遮掩自己的恶行。
-
猫捉老鼠一般,你追我逃的戏码来来回回玩了六百余年,无惨未觉尽兴,弥生已经厌烦。
他的长生辫忽然被揪住,痛的脑袋一歪,弥生抬眼,和眼前艳如鬼魅般的女子对上视线。
月姬的指尖把玩着他发间那截长生辫,语气里满是玩味。
“这东西你以前也给我编过,有点碍事。”
她微微倾身,语调轻佻又带着刺骨的戏弄,目光扫过弥生惨白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所有物。
“离开我的日子,过得快乐吗?”
她亲眼见过弥生所有的惨剧与挣扎,此刻越是看清他的狼狈,心底就越是笃定。
“弥生啊弥生,六百年了,逃了这么久,难道还未满足?因为没有亲口听到那句道歉?你可真幼稚啊。”
无惨是懂得人类的感情,喜怒哀乐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都懂。也正因为懂,才觉得那些沉溺其中,被情绪捆住的人愚蠢又可笑。
情感缺失的恶人,与明知故犯的恶人。
无惨是后者。
无惨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六百余年都未曾改变,冰冷的手指慢慢抚上脸侧,抬起下颌。
因为少食人的缘故,弥生的血液流动的更慢,愈合效果更弱,虽说都是鬼,完全体的弥生和他到底是不同,弥生能在阳光下行走,真令人羡慕。
“你以前是不是很讨厌我?”
弥生怔住。
“母亲送你的那些礼物,全都是我毁掉的。”
“那些破烂在你死后还好好收在木柜里,我可是亲眼看见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每天打开匣子,看见那堆废物的时候一定很生气吧?”
“怪不得那段时间总是不肯跟我说话呢,原来你全都知道啊。”
月姬,不,是无惨。
脸上浮现畅快扭曲的笑意,像发现了某种秘密般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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