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枢的办公室很简单，椭圆形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工作电脑、一颗枯萎的植物盆栽，电脑旁散落各类着文件和药品。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应急灯和电脑屏幕的光。

白缨瘫坐在门前的血泊里，她想握住尸体的手，却又在碰到之前缩了回去。

季寻拿着手电筒朝岚枢的尸体照去。

男人的脸显然是被人刻意毁坏过，这往往说明凶手不希望死者被认出来……可是从白缨的反应来看，她还是瞬间认出了岚枢。

死者的眼睛微睁，已经褪成灰色，面部的伤口和身上枪伤都比较新，皮肤上有深色的淤血晕开，是尸斑。

尸体还没有形成明显的腐//败现象，结合这里的室内温度，从他死亡到现在时间应该还不超过40小时……

再看死者四肢和身体上的伤口，凌乱、毫无规则可言，难道说是拷问留下的吗？

季寻不敢细想，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向下看去，在小臂内侧不明显的位置发现了一处纹身，约莫一个瓶盖大小，深灰色的线条边缘泛红，是新纹不久。

纹身的图案又一次唤醒了她的记忆。

季寻蹲下，将那把"龙葵钥匙"拿在手里，和尸体手臂的纹身仔细比对，果然与"钥匙"图案的一个局部完美地重合了。

她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朝那个淤肿的地方看去，总觉得那一块的皮肤凸起得有些不自然。

"白缨，难为你看一眼，这个纹身……以前就有吗？"

女孩恍惚地扫了一眼，便又痛苦地移开目光，她摇了摇头。

季寻犹豫片刻，从衣袋里抽出一把锐利的匕首。

"对不起……"

她不知是对谁说，随即抬起尸体的手臂，缓缓割开了纹身的那一块皮肤。

尸体的触感僵硬而沉重，内部的组织却带着一种毫无生机的柔软。

就像假人。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让季寻很难不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涌出，只有暗红色的组织液带来一股正在腐烂的气息。

在凝固的血液的包裹中，尸体的手臂里果然藏有东西。来不及多想，季寻将手伸进那个约5厘米的切口中，小心地剥离出了一块已经和皮肤内部粘连的异物。

那是一块羊皮，褐色的表面上还能看出一些缝制的痕迹。

季寻对着应急灯的蓝光左看右看，没看出这块羊皮有什么端倪，值得这样精心地藏起来。

罗得，你想传达什么……

季寻稍作思考，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信封，将尸体中取出的东西放了进去，小心地收进包里。

她站起来，再次查看尸体的全貌，除了那几处惨烈的枪伤，看上去像是死者被处决时受到的致命伤，再看不出别的什么。

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中央一行小字：已锁定（213：研究所紧急停工状态）。

当季寻注意到的时候，四周的寂静就变得更明显，仿佛要将她们二人一起吞进去。

紧急停工……

也就是说，这里如此空旷是因为紧急停工的关系。那么，为什么？

员工都去了哪里？

季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保持头脑清醒。

——假设，这个研究所真的和ASPE有关。

也许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事件，导致所有员工都撤离了岗位，也就是在这次事件中岚枢被杀，这说不定是他为自己设计好的结局……

他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所以才在身体里藏起了想传递的信息。

又或者——

是有人发现岚枢泄露了公司的机密，想从他嘴里问出“钥匙”的下落，不知道他们得到了什么答案，最后处决了岚枢。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岚枢已经暴露，研究所非但没有对外加强警备，反而将计就计，敞开大门让她和白缨潜入进来，一定是陷阱。

她迅速蹲下去，一个个打开办公桌下的抽屉，果然这里什么重要文件都没有留下，被人刻意清理干净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下一秒，她听见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声疑似开门的声音。

一声过后，周围重归一片死寂。

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她起身走到白缨面前，握住了她的肩膀。

“白缨，站得起来吗？我们得离开这里。”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女孩毫无反应，只是低着头，碎发七零八落地掉在肩膀上。

季寻把声音压得很低：“听我说，我们有麻烦了。”

回应她的依然是沉默，季寻再次加重了力道：“白缨！”

女孩猛地挣开她的双手，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此刻变得通红，冲她低吼道：“别管我！”

季寻怔了怔，不甘示弱道：“站起来，不然我只能拽着你走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开我！”白缨挣扎了几下，又狠狠地瞪着她，“如果不是你，也许他根本就不会死！如果他没有把那把钥匙给你的话……现在，放开我！”

季寻面无表情地反驳：“不管有没有我，结局都不会改变，岚枢已经死了，我现在只在乎你能不能活下来。”

女孩愕然，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为什么……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跟我有关系，你是我唯一的证人。”

季寻直直地看着她：“你骗了我。你说你不知道岚枢为谁工作，但你对研究所的一切很熟悉，钥匙、闸门、电梯、办公室……我猜，你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你知道岚枢想揭露什么……只有你能证明这里发生的事情，这就是你和我的关系！”

白缨被她的话刺中了，不由得向岚枢的尸体看过去，那不再是她的恋人，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血污。

“我们出去，我会帮你查出来是谁杀了他——你死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

季寻一字一字地说完，等着白缨的回答。

女孩在她的注视下攥紧了拳头，过了许久才任命般地垂下眼睛。

季寻终于能用力把她拉起来，白缨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和她并肩站立。

“我们原路返回，你说呢？”

白缨带着泪痕的脸上，表情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哗的一声，四面的灯光突然大亮。

整个房间和走廊被映得惨白，她们头顶上兀地响起尖利的警报声。

季寻忙看向一旁的电脑，只见“紧急停工”的字样消失了，发光圆圈在屏幕中间转动着，显示出“系统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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