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试着从两边将电梯门扳开，但损坏的门卡得太死，无论用多大力气都是纹丝不动。

季寻于是又在四周搜寻一圈，终于找到一根像是撬棍的铁钎，将细的一头从门缝中插进去，然后从另一头反向使劲。

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后，门开了一半。

电梯的轿厢不在这一层，在井道下悬停着，比她们站立的位置低三米，能看见轿厢漆黑的顶部。

再往下看，地底的一层明显地亮着冷蓝色的光，是从外电梯门的缝隙中渗进来的。

找到了——

季寻判断那里绝对是一片还在被使用的区域。

很难想象在那种地方进行的会是什么工作，还好马上就不需要想象了，只要想办法下到地底……

她正想着，白缨就猫一样从她身边钻了过去，她没来得及拦住，女孩已经伸手攀住了电梯井内壁上的金属条。

“危险！”

季寻的声音在井道内回响。

白缨不听她的，顺着井道向轿厢顶部爬去，脚踩在对重块上，动作十分坚决。

“电梯断电了。要是我的判断没错，只要启动轿厢上方的应急电源，我们就可以操控它带我们下到亮灯的那一层。”

季寻俯身趴在电梯井边缘，只是望一眼白缨脚下的深渊，她额前就渗出冷汗，不由得往后挪了挪。

“……你说真的吗？”

白缨松开手，稳稳地落在了轿厢上方，她快速脱下背上的背包，将麻花辫甩到一边，又从包里拿出一台薄如纸的电脑，和一把叠放整齐的数据线，她一面组装这些设备，一面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当然。忘记和你自我介绍了，我是穹顶大学机械电子专业的在校生，这是我最擅长的事情。目前的关键在于开启应急电源后，怎样突破这里的中心电脑的控制，启动电梯……“

发现季寻的表情没有分毫缓和，女孩又补充道：”放心，这里的系统看起来比较老旧，我处理过更新、更复杂的……我入侵过学校的图书馆，篡改过宿舍的门禁——还有银都大厦的仓库，他们的防护没有我想象中严。现在这个破玩意比那些系统好对付多了。但是你先别下来，万一这电梯的缆绳……”

她倒豆子一般说了半天，又忽然不说了。

季寻：“……你小心点。”

白缨点了点头，动手通过一个转接口将自己的电脑和电梯上方的控制器连接起来。

季寻见她在控制器旁的一个小盒子里摸索了一会，扳动了一个开关。

只听嗡的一声，一盏灯光在轿厢顶上亮了起来，白缨的脸被映得一片白色。

备用电源启动了。

这是她们在研究所内打开的第一盏灯，显得充满希望。

女孩屏气凝神，开始在电脑上输入着什么，速度并不快。

这些年，季寻一直独来独往，唯一的日常交流对象就是“纸”，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冲动的女孩，她不禁感慨和别人共事比自己想象中更麻烦。

白缨神色严肃地敲着键盘，看上去已经有些进展，安全起见，季寻仔细观察了两侧的缆绳，虽然老旧但并没有腐朽的迹象。

还好，不算太糟。她松了口气。

时间不停地流动，电梯井的黑暗好像能将一切都吞没，忽然，白缨起身，小心地走到轿厢顶的另一侧，按下了脚边的一个按钮。

伴随着一声具有冲击力的引擎声，电梯动了。

***

白缨站立的轿厢开始朝着季寻上升，她抬起头：

“成功了！快上来！我们靠厢顶的移动下到那一层去。”

季寻没有多说，看准时机翻身落下，刚好被电梯顶接住。

灯光自下而上地笼罩了她们，白缨忙按下下降键，电梯颤抖一下，开始突兀地下降——还好，没有像铅块一样坠落下去，而是吱呀作响地带着她们下降到了透着光的位置。

白缨用力摁下急停按钮。

一阵震动后，电梯停住了。

两人都紧张得不敢呼吸，半晌才抬头看向眼前的门。

——那是一道十分完好的外电梯门，和一层那些落灰的设施截然不同，果然是还在用的。

水泥墙上模糊标着“地下四层”。

白缨果断取出季寻的手枪，交到她手里。

“我开门，你帮我看着……”她的嘴唇有些哆嗦。

季寻欣慰地望着手中失而复得的枪，熟练地将子弹上了膛。

白缨则是小心地、缓慢地将外电梯门拉开。

不详的预感和应急灯的蓝光一同袭来，彻底占据了视野，地下四层内部结构显露出来。

做荒原公司的调查记者的几年里，季寻也见过许多骇人听闻的场面，但当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们二人以后少不了做相关的噩梦。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一旁的白缨的脸色发白，几乎要抑制不住呕吐的冲动，季寻一把抓住了她。

陈列在这地下四层大厅的，是器官。

——满满一面墙的器官，大脑、胚胎，心肝脾肺肾……几乎可以用密集来形容，它们全部浸泡在粉红色的液体中，柔软、散乱地漂浮。在每一个盒子的外侧，都接有五颜六色的电线，这些电线被数根桥架汇总起来，连接在一个三螺旋形状的精致仪器上。

那仪器已经破损，外表呈现焦黑的颜色。在仪器的右边，又是数根电线粗糙地接在一台一人高的电脑上。

季寻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衣领上的相机，确定这一切已经被完整记录下来。

“这……这些是标本吗？”女孩下意识地攥住她的衣服，不可置信道

“可能是。”季寻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她。

——她完全确定这些器官的形态、大小，只属于人类。

并且，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标本，从器官表面的质地来看，它们甚至还很“新鲜”。

新鲜。这个词语出现在季寻脑子里的一刻，她感到胃里一阵反酸，为这个想法，也为空气中一股来历不明的血//腥气。

难以想象，这些新鲜的人类器官经过了什么样的工序才会陈列在这里。但不管是什么，她能确定的是，一定有人在这个地方进行着某种邪恶的事情。

“你先搜这边……那还有几间办公室，我过去看看。”白缨的眼睛在努力地避开墙上的陈列物，她强打精神说道。

季寻看了一眼前方幽深的走廊，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女孩走远后，她才壮着胆子走向那台锃亮的电脑。

这台电脑不是人工智能，只是界面普通的计算机。桌面上一个程序正处于停止状态，窗口提示语：实验失败，生命源已损毁。

生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