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回剧组的第四天，宋明远终于逮到了机会，好好“审问”了他一番。
那天下午没有沈听澜的戏，他坐在片场角落的休息椅上，拿着手机看沈眠眠发来的语音转文字。妹妹今天发的内容比前几天更多了——不仅检查了他的日记和字母练习，还附上了一段自己读英语绘本的录音，让他跟着学发音。
宋明远端着一杯咖啡晃悠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探头往他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
“又是你妹？”
沈听澜把手机扣过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做？”
“我的戏排到晚上了，现在闲得很。”宋明远翘起二郎腿，笑得不怀好意，“来，跟我说说，被三岁半的妹妹管着是什么感觉？”
沈听澜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淡然：“我没被她管。”
“哦？”宋明远挑眉，“那你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看手机，看完嘴角就翘，是在看什么？”
“看新闻。”
“你骗谁呢？你以前从来不看新闻。”
“现在看了。”
宋明远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沈听澜，你嘴硬的样子真是一点没变。你助理小周都跟我说了，你妹每天发语音催你吃早饭、吃青菜、早睡觉，你每条都听，听了还照做。前天你主动拿了盒饭里的西兰花，小周说他跟了你三年，第一次见你自己拿青菜。”
沈听澜的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淡定：“西兰花有营养，我本来就想吃。”
“你本来就想吃？”宋明远笑得更大声了，“上次剧组聚餐，满桌子的青菜你一口没动，光吃肉。你跟我说你本来就想吃西兰花？”
沈听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人都是会变的。”
“是，人都是会变的，”宋明远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但你变得也太快了。才回家十天，回来就像换了个人。以前收工了你都要打两小时游戏才睡，现在十一点就关灯了。以前早饭能不吃就不吃，现在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一碗粥一个鸡蛋。你跟我说这是你自己想改的？”
沈听澜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我妹让我改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坦然。
宋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笑。
“承认了？”
“嗯。”
“那你刚才还嘴硬？”
“习惯。”沈听澜把保温杯放在旁边，看着远处正在搭建的下一场戏的布景，目光有些悠远，“我以前在外面，没有人管我。做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忽然有个人管我了，我一开始不习惯，嘴上就不想承认。”
“现在呢？”
“现在……”沈听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习惯了。”
宋明远看着他那个不自觉的浅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和沈听澜认识五年了，从一个剧组的小配角一起熬到现在的位置，他见过沈听澜太多的样子——在镜头前的光芒万丈，在采访中的滴水不漏，在酒局上的沉默寡言，在深夜酒店里的疲惫和孤独。
但现在的这个沈听澜，是他没见过的。
这个沈听澜会在早上七点准时看手机，会主动拿西兰花，会十一点关灯睡觉，会坐在片场角落里跟着手机里一个三岁半小孩的声音念英语单词。
这个沈听澜，好像比从前那个，多了一些温度。
“你妹真厉害。”宋明远由衷地说。
“那当然。”沈听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骄傲，“她三岁半就会说好几门外语了，我英语到现在还不行。”
“你倒是不避讳说自己不行了。”
“在她面前，不行就是不行。嘴硬没用。”沈听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看剧本了。你没事干就去背台词，别在这烦我。”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明远，你说……我给妹妹买点什么好？”
宋明远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你终于要给你妹买礼物了？”
“她在管我学习，我总得表示一下。”沈听澜的语气依然淡然，但耳朵尖又红了。
“买！当然要买！你妹喜欢什么？”
沈听澜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她不喜欢洋娃娃，不喜欢公主裙，不喜欢那些三岁小孩通常喜欢的东西。她喜欢看书，喜欢拼图，喜欢学外语，喜欢画画——但这些好像都不太适合作为“哥哥从外地带回来的礼物”。
“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沈听澜说。
“那就买你觉得小孩会喜欢的。”宋明远建议，“洋娃娃，毛绒玩具，公主裙，这些东西小女孩都爱。”
沈听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沈听澜收工后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让助理小周开车带他去了市区最大的玩具店。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在玩具店里转了整整四十分钟。导购小姐跟了他二十分钟，小心翼翼地问他：“先生，您需要帮忙吗？”他摇了摇头，继续转。
最后他买了一大堆东西——一个比他还高的毛绒熊，一套迪士尼公主的洋娃娃，一盒三百片的拼图，一条粉色的公主裙，还有一整套《迪士尼经典故事》绘本。
小周帮他搬东西的时候，两只手都抱不过来，忍不住问：“澜哥，你妹妹才三岁半，买这么多？”
沈听澜说：“不多。”
小周闭嘴了。
第二天一早，沈听澜就让小周去快递站，把这一大箱东西寄回了家。
他没有告诉沈眠眠。
三天后，沈眠眠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快递员按门铃的时候，江淑仪正在厨房里炖汤，沈眠眠在客厅里画画。江淑仪擦了擦手去开门，看到门口那个半人高的纸箱，愣住了。
“这是……”
“沈听澜先生寄的。”快递员说。
江淑仪转头看沈眠眠。沈眠眠放下画笔，走过来，围着那个大纸箱转了一圈，表情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待拆封的家具。
箱子搬进客厅，江淑仪找来剪刀，打开封条。
里面塞满了泡沫和气泡膜。扒开泡沫，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熊——棕色的，圆滚滚的，比沈眠眠整个人还高。江淑仪把它拽出来，放在沙发上，沙发被占去了大半。
然后是洋娃娃。一套六个，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每个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公主裙，金发碧眼，睫毛弯弯。
然后是拼图。三百片，图案是城堡和独角兽。
然后是公主裙。粉色的，纱质的，裙摆上缀着亮片和蝴蝶结。
然后是绘本。精装的，一套八本，每本都有烫金标题。
沈眠眠蹲在纸箱旁边，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毯上。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感动”和“无语”之间的神情。
她拿起那个比她还高的毛绒熊，抱了一下——她的两只手根本环不住熊的肚子。她把熊放下，拿起一个洋娃娃，看了看，又放下。她拿起那条公主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裙子拖到了地上。
江淑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哥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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