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苏无漪吐出这两个字时，眼皮都未抬一下。

刹那间，原本暗流涌动的演武场陷入死寂。

云枕川与沈玉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极深的敌意，但在苏无漪面前，两人瞬间收敛爪牙。

一时间，演武场上只有剑刃破空的声音和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云枕川在练一套剑法至酣处，有意无意间，一道剑气脱离掌控般朝着沈玉狸所在的方向斜斜掠去。

那剑气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若被击中，虽不至重伤，也绝对足以让沈玉狸当众出个丑。

沈玉狸仿佛毫无察觉，就在那剑气即将及体的瞬间——

他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极其“巧合”地向前扑倒，恰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道剑气。

“哎呀！”他惊呼一声，手中的剑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云枕川收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沈师弟，没事吧？方才一时失手，剑气未能收放自如，惊扰到你了。”

沈玉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云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兄剑法精妙，剑气沛然，一时难以完全掌控也是常情。倒是师弟我学艺不精，下盘不稳，自己摔了一跤，让师兄见笑了。”

他这话接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放得极低，反而显得云枕川方才那一下像是故意欺负新人似的。

云枕川眼底寒意更甚，面上却温和道：“师弟无事便好。。”

“师兄说的是。”沈玉狸从善如流，目光却飘向前方的苏无漪，语气变得委屈又可怜，“只是……方才摔这一下，好像扭到手腕了。师姐，你看……”

这种程度的争风吃醋，在苏无漪眼里甚至不如一道残缺的剑招来得有意义。

云枕川那一剑是否真是“失手”，她心中自有判断。

沈玉狸这“扭伤”是真是假，她也一目了然。

“既已受伤，今日便到此为止。”苏无漪直接结束了这场晨练，“云师弟，你既剑法已有小成，更需谨记收敛锋芒，掌控入微，而非一味求猛求快。”

云枕川面色微微一白，低头应道：“是，师姐，枕川知错。”

苏无漪又看向沈玉狸：“既扭伤手腕，便去药堂取些活血散瘀的膏药。今日功课，自行补上。”

“多谢师姐关心！”沈玉狸立刻眉开眼笑，仿佛手腕一点也不疼了，“我这就去！”

苏无漪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留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师弟站在原地。

云枕川看着苏无漪消失的方向，又冷冷瞥了一眼旁边正活动着“受伤”手腕、一脸得意的沈玉狸，袖中的拳头死死握紧。

这狐狸……果然碍眼得很。

之后的晨练，云枕川和沈玉狸小摩擦不断。

苏无漪对此全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修的是无情道，又不是保姆道，懒得去管这两人无聊透顶的争斗。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十日后被打破

凌玄舟传音，召三人前往玉虚主殿。

大殿空旷，寒气缭绕。凌玄舟端坐高台，目光在三人身上掠过。

苏无漪立于首位，身后两人分列左右，一个纯良温煦，一个风流挑弄。

两人看似和谐，实则两人之间稍有目光触碰，便有寒光迸射。

“此次唤你们前来，是有一任务需你们三人同去。”凌玄舟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无漪身上，“百里之外的幽山，寒潭之底，千年寒玉髓即将凝成。无漪，你带他们二人前去采集。”

“是。”苏无漪领命，干脆利落。

云枕川立刻上前一步：“弟子定当全力协助师姐，确保任务万无一失。”

沈玉狸有样学样‘刺’回去：“师尊放心，玉狸定会乖乖听话，绝不给师姐添半点麻烦。”

凌玄舟对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视若无睹，这些小辈间的争风吃醋在他眼中，无趣且幼稚。

入不得台面的东西，自然也入不了无漪的眼。

凌玄舟很笃定。

他挥挥手：“去吧。”

三人退出大殿，云枕川率先抢占身位：“师姐，我已备好云舟。”

苏无漪淡淡颔首：“走吧。”

云枕川忙将袖中的云舟取出，往外一抛。那本来如同挂坠一般大小的云舟迎风而涨，瞬间变大，停在半空中。

云舟破空而去，苏无漪独立舟头，背影如孤雪。

云枕川与沈玉狸立于舟尾，距离拉得极开，谁也不愿多看对方一眼。

半个时辰后，幽山寒潭。

此山荒僻，常年被浓郁的寒气笼罩，寻常弟子靠近便会感到灵力运转滞涩，不可谓不是险境。

潭水漆黑如墨，死寂中透着刺骨的阴寒。苏无漪扫了一眼水面，冷淡吩咐：“此地有冰魄寒鱼守护。你们二人留守外围清理杂鱼，不必深跟。”

“是，师姐。”云枕川与沈玉狸异口同声地应道。

苏无漪不再多言，周身灵力微光一闪，悄然没入潭水之中。

潭水之下，是另一个世界。

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试图钻入体内。

云枕川和沈玉狸各自运起灵力护体，跟在苏无漪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越往下，水压与寒气便越是恐怖。

但于苏无漪而言，出入宛如寻常地带。

她很快抵达潭底，在一处幽蓝的晶石簇拥中，看到了一块通体晶莹的千年寒玉髓。

就在她伸手准备采集时，潭底深处，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猛然亮起。

“嘶——”

那是成千上万条冰魄寒鱼，它们如同嗜血的利箭，疯狂地涌向中心。

“师姐！”

云枕川与沈玉狸同时出手。

云枕川长剑出鞘，凛冽剑气如狂澜横扫。

他打着护航的旗号，剑意却刻意波及沈玉狸，存心想让这只狐狸在水下吃个闷亏。

而沈玉狸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手中细剑化作漫天银丝，编织成一张灵巧的剑网，引逗鱼群的同时，巧妙地封死了云枕川剑气的前进路线。

两人各怀鬼胎，自诩聪明，却低估了水底两种极端灵力碰撞的后果。

“轰——！”

狂暴的灵力乱流在水底轰然炸开，竟失去控制，直冲正欲采摘玉髓的苏无漪后心而去。

“不好！”两人面色骤变。

然而，苏无漪甚至没有回头。

然而他们出声时，那狂暴的灵力已然逼近苏无漪。

太晚了？

不。

苏无漪甚至没有回头。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威压以她为中心横扫而开。

方才还疯狂躁动的冰魄寒鱼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齐刷刷被震碎了神智。那股直冲她而来的乱流，在触碰到她周身三尺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化为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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