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漪对沈玉狸说的当真毫无印象。

于她而言，那不过是件修行路上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算不上插曲。

沈玉狸眼底的光黯淡了一瞬，却又倏忽亮起，急切道：“没关系！师姐你看！”

话音未落，只见他周身泛起一阵柔和的白色光晕，身形迅速缩小——

眨眼间，原地出现了一只通体雪白，唯有耳尖和尾巴尖带着一抹火红绒毛的小狐狸。

小狐狸只有巴掌大小，一双湿漉漉的乌黑眼睛几乎占了半张脸，此刻正仰着小脑袋，用那双眼睛望着苏无漪，毛茸茸的大尾巴焦急地摇晃着，发出嘤咛：

“呜……你看，是我啊！你当年就是用剑劈开了那锁链，还把我揣在怀里暖身子！师姐，你想起来了吗？”

小白狐立起后腿，两只前爪努力比划，模样可怜又可爱。

饶是苏无漪心若冰霜，骤然见到一个方才还在说话的“人”变成这么一只小东西，也不由一怔。

她低头，目光落在那只恨不得把“快记起我”写在毛绒脸蛋上的小狐狸身上，眸子里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好像有点印象。”为了师门以后的安宁，苏无漪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沈玉狸摇身一变，又变回了那个风流倜傥的偏偏公子，双手拽住苏无漪的袖口，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姐姐必定不会忘了我。”

“按照门规，你该唤我‘师姐’。还有，松手。”苏无漪不动声色地抽回袖子。

沈玉狸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眼眶说红就红：“玉狸知道了，之后再不会逾矩，只求师姐不要讨厌我。”

好不可怜见。

苏无漪撇他一眼：“没有讨厌，你之后注意就好。”

——其实是假话，其实苏无漪已经嫌弃他烦了。

这边她语气刚一方缓，那边沈玉狸眼眶里那将落未落的泪珠瞬间就收了回去，变脸快得惊人。

“师姐放心，玉狸记住了。”他从善如流。

苏无漪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

她已隐约察觉到这是位麻烦精，一心只想赶紧送走他，然后回去练剑。

领玉牌、录名册、换制式的月白法衣，一套繁文缛节苏无漪办得利落无比，只求速战速决。最后，她将人领到玉虚峰外围的一处僻静小院前。

“今后你便住此处。”苏无漪推开院门，“玉虚峰门规森严，一会我会让人将门规册子送来，你要熟记遵守。平日修行若有疑难，先去执事堂询问值守长老，若非必要，不必来寻我。”

她这话直截了当划清了界限。

“是，绝不轻易叨扰师姐清修。”沈玉狸答应得痛快，却在苏无漪准备离开时，忽然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样东西。

那是由一缕泛着柔光的银白绒毛，用银线精心编织的尾戒。

他双手捧着，递到苏无漪面前，眼神诚恳无比：

“师姐，这是我幼年换下的第一缕尾绒，是狐族最珍贵之物。族人会将此物赠予此生最珍视之人，寓意从此将命数相连、气运相托。”他顿了顿，狐狸眼里只有认真，“师姐当年救我一命，此物本就该属于师姐。请师姐务必收下！”

他眼神灼灼，仿佛苏无漪若不收下，就是践踏了他一片赤诚之心。

苏无漪看着那枚尾戒，又看看沈玉狸那双努力表现得真诚无比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云枕川献宝时的样子，也是这般捧着东西，眼神亮晶晶。

怎么一个两个，都热衷于给她送这些东西？

她修无情道，早已斩断尘缘，不该、也不需要接受任何人以“命数相连”为名的馈赠。

“你的心意我领了。”苏无漪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此物于你意义非凡，于我却是无用。你既入我玉虚峰门下，好生修炼，便是最好的报答。此物，收回去吧。”

再次被拒，沈玉狸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捧着尾戒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皮毛的小动物，透出浓浓的失落和委屈。

但他没有再坚持，只是慢慢收回手，将那枚尾戒小心翼翼地重新贴胸收好，低低应了一声：“……哦，好吧。都听师姐的。”

那副样子，竟比刚才眼泪汪汪时更显得可怜几分。

苏无漪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瞬息消失在天际。

她刚一离开，站在原地、一副失落模样的沈玉狸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可怜委屈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味、狡黠和势在必得的复杂笑容。

他伸手隔着衣衫轻轻按住胸口那枚尾戒所在的位置，感受着它微弱的温度。

“没关系，”他低声自语，眼里闪烁着幽深的光，“师姐现在不要，以后总会要的。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毕竟来日方长嘛。”

他说完，笑着转身推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小院。

另一边，苏无漪自是不懂这些男子的弯弯绕绕。

她回峰后一心练剑，直到夜里收剑入鞘时，才隐隐生出一丝预感——明日晨练，新旧两个师弟撞在一起时，希望不要太吵闹。

云枕川来得极早，目光却没等来心心念念的师姐，反而等来了一袭月白弟子服、斜倚着长剑的沈玉狸。

往日晨练，是云枕川一日中最期盼的“独处”时光。如今被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狐狸横插一脚，他握剑的手指不由捏得指节泛白。

沈玉狸偏头看向他，狐狸眼笑得弯弯，分外无害：“云师兄早啊，来得这般急，可是对晨练期待得紧？”

云枕川面不改色，笑意温和却不及眼底：“沈师弟也不晚，初来乍到能这般勤勉，难得。”

“那是自然，”沈玉狸悠悠道，“毕竟师姐也在，玉狸可不舍得让师姐久等。”

空气中隐隐有火花崩裂，直到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踏着晨光缓步而来，两人瞬间收敛锋芒。

“师姐早！”云枕川敛去阴霾，如沐春风地迎上去。

“师姐早。”沈玉狸亦不甘落后，笑得乖巧。

苏无漪一视同仁地点头，敲响晨钟。

钟声响起，晨练开始。内容无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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