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将那一丝莫名的情绪抛开,语气恢复冷静:“你如何识得林晚棠?”
崔令妩转过身,一脸理所当然:“来群王府送年礼时,见过一面。我俩一见如故。”
裴砚眉头微蹙:“那日公堂问询,你怎未提及?”
她蹙起秀眉,“你也没问啊!”
“……”裴砚一时语塞。
崔令妩却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空。她摸了摸肚子,小脸一垮,兴致缺缺地道:“我饿了。这院子阴森森的,看也看不出花来。裴少卿,您慢慢查,我先回去……”说着就想往外溜。
裴砚抬手,虚虚拦了她一下。
她立刻瞪圆了杏眼,不满地看着他:“干嘛?还不让吃饭?”
裴砚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缓缓放下手,语气缓和了些:“抱歉,是我疏忽。”他略一沉吟,道,“那我现在问——除了林晚棠,你那日在郡王府中,还见过哪些人?”
崔令妩见他一脸认真,又确实关乎自己洗脱嫌疑,便歪着头,认真地回想起来。
“哦!”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是有一个!我们从那个书房吵完出来,气冲冲往外走,穿过一个月洞门时,差点和那人撞上!”
“什么样的人?”裴砚追问。
崔令妩努力回忆着,“穿着料子不错的深色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素银簪子。就是人特别瘦,脸颊都凹进去了,脸色很白,没什么表情,眼神……有点空荡荡的,看着怪不舒服的。手里,”她比划了一下,“还拿着一串佛珠,不停地捻着。”
“你感觉她是府里的主子,还是下人?”裴砚目光微凝。
“主子啊!”她笃定地说,“那穿戴和气度,虽然朴素,但绝不是下人能有的。而且她看见我们,只是侧身让了让,微微低了低头,都没说话。下人哪敢这样?”
裴砚心中一动。他还欲再问细节,崔令妩却已捂着肚子,眉头皱得紧紧的:“裴少卿…再问下去,我怕是要饿晕了。”
裴砚知她娇养惯了,不耐饥寒。今日带她出来,主要也是为了让墨辞能有机会询问寒枝,如今目的基本达到,还意外得了新线索,已算收获。
“罢了。”他终是松口,“我们走吧。”
马车行驶在路上,轱辘压过渐融的雪水,发出湿漉漉的声响。崔令妩靠着车厢,正盘算着回去要吃些什么抚慰自己的肠胃,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嗯?”她疑惑地看向对面的裴砚。
“不是饿了么?”裴砚已掀开车帘一角,清冷的空气涌进,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鲜香的气息。
崔令妩立刻凑到窗边,只见马车停在一处颇为热闹的街口,道旁支着个简单的食摊,泥炉上架着大锅,乳白的浓汤翻滚,里面煮着宽薄的面片,摊主正麻利地用长筷捞起,盛进粗陶大碗里。
旁边炉膛里贴着金黄油润的胡饼,焦香混着面香,直往人鼻孔里钻。旁边围坐着不少食客,吸溜声、谈笑声混杂着锅气,充满了鲜活生动的市井气息。
崔令妩的鼻子下意识动了动——好香。可她随即看了一眼对面那位端坐如松、衣袍不染纤尘的裴少卿,又看了看窗外那烟熏火燎的食摊,只觉得他与此处格格不入。
她歪头看向裴砚,问了一句:“裴少卿俸禄多少?”
裴砚抬眼看她,略一迟疑:“月俸十二贯。”顿了顿,“崔娘子问这个作甚?”
崔令妩摆摆手,不等他说完,已跳下马车。裴砚也跟着下来。
她站在摊前,忽然笑了笑:“我只是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吃这些路边摊。”
裴砚目光微凝。
她说饿,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家的馎饦,以前她总是一口气能吃一大碗,吃得满嘴汤汁,还要抢他碗里的。却忘了眼前的她已是金尊玉贵的崔氏女……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点失神。
崔令妩没注意他这些细微变化,已自顾自寻了张稍干净的桌子坐下,对他说道:“坐呀。”
裴砚敛神,走过去,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崔娘子若吃不惯……”
话没说完,崔令妩已凑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他喊:“好香啊!我要吃一大碗!”
裴砚怔了一瞬,随即转向摊主,略一颔首:“两碗馎饦,多放胡荽。再来两张胡饼。”
“好嘞!官爷稍等!”摊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崔令妩坐回来,托着腮,笑吟吟地看他:“裴少卿也爱吃胡荽?倒没想到——”她眨了眨眼,“遇上同道中人了。”
裴砚望着大锅蒸腾的热气,恍惚间,眼前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幼时的姜妩踮着脚尖,举着勺子一个劲儿往他碗里添胡荽,边添边脆生生地喊:“放上它才香!砚哥哥你快尝尝!”添完了还不够,又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胡饼,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眉眼弯弯。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汤浓料足的馎饦并两张刚出炉的胡饼便端了上来。
崔令妩先小口吹着气,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又拿起一张胡饼,小心地掰开,热气和麦香一起涌出。
她慢条斯理地将胡饼撕成均匀的小块,泡进馎饦汤里,待其吸饱汤汁变得软糯,才用勺子舀起,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吃相斯文又专注。
裴砚凝望着她,眸光微动。那个总是把点心碎屑掉得到处都是、吃得脸颊鼓鼓像只小仓鼠的阿妩,似乎已被时光和清河崔氏的规矩,打磨成了眼前这副优雅娇贵的模样。
这吃相……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崔令妩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沾了点汤渍的莹亮嘴唇,疑惑地看过来。
裴砚倏然回神,连忙垂下眼帘,舀起一勺馎饦,看也未看便送入口中。
“唔……”
舌尖瞬间传来灼痛,烫得他几乎想立刻吐出,可自幼刻入骨子的礼仪教养,让他硬生生忍住了。他面不改色,喉结缓缓滚动一下,强行将它咽了下去。
崔令妩将他这异样尽收眼底,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竟笑得肩膀轻颤,眼泪都沁了出来。
“裴、裴少卿……这是……饿了也不用这么急呀……”她边笑边断断续续地说。
这位总是一本正经的冷面古板,竟也有如此狼狈又强撑的时刻,实在是……太有趣了。
裴砚抿紧薄唇,没理她的嘲笑,只默默将勺子放下,端起旁边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镇定自若。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这小小的插曲,莫名松弛了些许。
这时,邻桌几个市井闲汉,高谈阔论的声音飘了过来:
“唉,要说这郡王爷也是可怜,统共三个儿子,如今就剩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滋味……”一人唏嘘道。
“可不是嘛!我有个远亲在王府后街做买卖,说那郡王妃哭得几次晕死过去,人都有些疯魔了,见谁都喊打喊杀的,说是要人偿命。”另一人压低声音,“不过要说疯……当年二公子没的时候,那位赵侧妃,不也疯癫了好一阵子?后来就成日关在小佛堂里,吃斋念佛,跟个活死人似的。”
“嗨,先别管郡王府那些陈年旧事了!”第三人打断道,“眼下这世子被杀都两日了,凶手还没抓着,闹得满城风雨。京兆府和大理寺这回……”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听不真切了。
崔令妩听得入神,咬着勺子,身体向前倾了些,用气声问道:“我见到的那个……是赵侧妃?”
裴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嘈杂的食摊,声音也压得很低:“嗯。郡王府……还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位二公子是怎么死的?”崔令妩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裴砚沉吟片刻,道:“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都还小。只听李玄明后来提过一两句,说是失足掉进了后花园的井里,发现时……已经泡得不成样子。”
崔令妩轻轻叹了口气,“这郡王府的水,是真深。还好我没嫁进去。”她由衷地感到庆幸。
她忽然起身,挪到裴砚身边的长凳上坐下,挨得他近了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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