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门外,雪扫得干净,廊下寂静。
裴砚默然伫立,身姿清隽如竹,目光落在紧闭的门扉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
崔令妩裹着那身银狐裘,小脸被绒毛衬得越发莹白剔透,她迎面撞见裴砚,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那副娇慵模样:“裴少卿?站在这儿当门神呢?”
裴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环顾四周,语气如常:“怎么不见保护崔娘子的侍卫?”
“你说寒枝啊?”崔令妩随口应道,朝身后阴影处唤了一声,“寒枝。”
话音刚落,一道青灰色身影从廊柱后转出。寒枝依旧面无表情,抱刀而立,只对裴砚略一颔首,算是见礼。
裴砚给身侧墨辞递了个眼色。墨辞会意,暗自蓄力,面上却不动声色。
裴砚这才重新看向崔令妩,语气平缓:“崔娘子,李玄德一案,尚有多处疑点需厘清。本官需要你配合,还原那日你与他争执时的现场情形与对话细节。不知崔娘子可否随本官,去一趟郡王府?”
“去郡王府?”崔令妩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心不情愿。可她也知道,配合查案是她这个嫌疑人眼下无法推脱的责任。她撇撇嘴,拉长了语调:“好——吧——。”
翠翘替她整理好狐裘,系紧风帽。崔令妩出来时,见裴砚已等候多时,身侧并无马匹,倒是停着一辆马车。
她也没多想,抱着翠翘塞给她的手炉,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刚坐定,却见裴砚也躬身跟进来,坐在她对面。
“嗯?”崔令妩眨了眨眼,有些稀奇,“裴少卿不骑马?怎么改坐马车了?”她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点探究。
裴砚没说话,只将垂在身侧的左手抬起,递到她眼前。包裹手掌的细布洁白,正是她之前包扎的那条。
崔令妩目光落在上面,顿时了然,“哦”了一声,点点头。
原来是不便骑马。
她不再多话,抱着暖炉,向后靠在车厢壁板上,闭上眼假寐。马车微微颠簸起来,驶离大理寺。
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气,混合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清甜气息。
裴砚的目光落在对面那张安然阖眼的脸上。车帘缝隙透入的天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的眉眼。
长睫如蝶翼,在眼下投下浅浅阴影,鼻尖小巧,嘴唇是樱粉色泽,微微嘟着,是全无防备的松弛模样。
复杂的情绪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无声翻涌,自责如细蚁啃噬,愧疚如潮水漫过,喜悦如星火闪烁。
种种心绪交织冲撞,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湮没在车轮碾过积雪的辘辘声中。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活生生地在他眼前,呼吸清浅,触手可及。
崔令妩并不知道,就在马车驶出大理寺的同时,东厢房外的廊下,剑拔弩张。
墨辞拦在欲提步跟上的寒枝面前,脸上挂着浅笑:“寒枝姑娘留步。在下有几个问题,需向姑娘请教。”
寒枝脚步顿住,冷冷抬眼,目光轻蔑地扫过墨辞:“凭你?打赢我再说。”
话音未落,她手中未出鞘的刀已直点墨辞肋下空门。
墨辞侧身滑步,腰间横刀亦在同时铿然出鞘半尺,以刀鞘格挡。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院落中炸响,惊飞了檐上几只寒鸦。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宽阔街道,驶入西市一带。尽管寒意未褪,但热闹已重新探头,沿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不绝于耳,透过车帘缝隙,嗡嗡地传进来。
崔令妩被这市井的喧嚣扰得没了睡意,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裴砚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背脊挺直,仿佛自她闭眼以来便未曾动过半分。
他眼帘微垂,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薄薄的案牍文书,侧脸线条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峻专注。
崔令妩看了半晌,心里一阵无语。这人……是尊玉雕的像吗?这般绷着,也不嫌累得慌。
她索性也不装了,坐直身子,抱着暖炉,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问道:“裴少卿,你一直坐得这般笔直,像…像那殿上的梁柱似的,不累吗?”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纯粹的不解。
裴砚闻声一顿,从文书中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习惯了,还好。”言简意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调子。
崔令妩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她眼珠一转,一边说着,一边竟动起手来:“哎,现下又没有旁人在,你何必还这般拘着?该自在些才是。”
话音未落,她伸出穿着绣花棉鞋的脚,轻轻踢了踢裴砚曲着的小腿外侧,示意他:“腿伸直,放松些嘛。”
裴砚猝不及防,被她脚尖碰到,身体僵了一下,眉头微蹙,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似在说“成何体统”。
崔令妩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见裴砚没动,干脆自己动手,拿起翠翘为她准备的锦缎靠枕,倾身过去,不由分说地就往裴砚挺直的腰背后面塞。
“喏,垫着这个,靠着车厢,舒服多了。我常这样……”她絮絮叨叨,声音里带着得意,“人啊,得学会让自己舒坦,不然多亏得慌……”
就在这时,马车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坑洼,猛地一颠!
“呀——!”崔令妩正半倾着身子,一手还按在靠枕上,顿时整个人惊叫着向前扑倒,不偏不倚,正正撞进了裴砚怀里。
事发突然,裴砚也是下意识地反应,手中的文书脱手滑落,双臂已本能地抬起,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温软的身躯带着清甜的香气撞了满怀,狐裘绒毛蹭过他的下颌,带来一阵麻痒。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崔令妩的脸颊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听到底下骤然加快的心跳。她自己也吓懵了,手还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下一瞬,裴砚像是被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甚至向后避了避,迅速别开脸,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抹蔓延至耳根的薄红。
“失礼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抬手理了理胸前被她抓皱的衣襟,动作略显仓促。
崔令妩被他推开,手忙脚乱地坐回原位,脸颊也有些发烫。她偷偷抬眼,正好瞥见他侧脸上那抹红晕,在白皙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明显。
原来……这位冷面寡言、规矩比天大的裴少卿,也不全然是尊无情无欲的玉像嘛。
还会脸红?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觉得有趣。
少顷,马车缓缓停稳,车夫在外禀报:“少卿,淮阳郡王府到了。”
裴砚已然恢复沉静,先一步替她掀开车帘。
“崔娘子,请。”
他肃立车旁,在素雪残存的王府门前,显得格外肃穆,也格外疏离。
崔令妩拢了拢狐裘,站在郡王府的门楼前,看着檐下在风中僵硬飘荡的白练,她脸上的那点轻松笑意渐渐敛去。
裴砚举步向府内走去。她定了定神,跟上去。
两人刚踏入二门,斜刺里猛地冲出一道身影。郡王妃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她一眼看到崔令妩,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嘶声尖叫着扑过来:“谁让她进来了?!是她杀了我儿子!你们为什么不把她抓起来砍头!我要她给我儿偿命——!”
她指甲尖利,直朝崔令妩脸上抓来。崔令妩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
眨眼间,裴砚已挡在了她身前,身形微侧,将她完全护在背后。他周身骤然散发出的冷冽气息,比这冬日的寒风更甚,目光扫过扑至近前的郡王妃,虽未言语,那无形的威压与警告,却让疯狂的郡王妃动作猛地一滞。
紧随其后的郡王爷踉跄着追上,一把死死抱住几近失控的妻子,花白的头发散乱,老脸上满是疲惫与痛楚,连连向裴砚道歉,“她痛失爱子,心神俱丧,口不择言……惊扰了少卿与崔娘子!快,快扶王妃回去歇息!”
几名胆战心惊的仆妇丫鬟连忙上前,半扶半拽,将依旧哭骂不休的郡王妃强行带离。那凄厉的诅咒与哭嚎声渐渐远去。
崔令妩心有余悸,从裴砚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确认那身影确实离开了,才轻轻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