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侧殿,自赐婚旨意下来后,便静得反常,到了夜晚更显阴沉。
沈璎坐在书案前,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纸边角被揉皱,可见握着这封信之人的心绪有多不平稳。
这封信是福王的亲笔,寥寥数语,沈瑶已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指尖便收紧一分。
通篇没有对自己的关心,只有自己的野心和谋划,何其讽刺。
此时,贴身宫女碧莲捧着托盘进来,觑着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道:“郡主,司珍局送来了您出嫁时的头饰,您要不要.....”
“闭嘴。”沈璎没抬眼,声音极冷。
碧莲手一抖,托盘差点翻倒,她赶紧稳住,不敢再吭声,端着托盘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璎的目光依旧落在信纸上,她忽然提笔蘸墨,落笔极快。
碧莲待在旁边,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手臂开始发酸,托盘在她手里轻轻打着颤。
半晌后,沈璎折好信纸,收入袖中。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眼,像是刚发现碧莲还杵在那儿似的:“把头饰拿来我瞧瞧。”
沈璎碧莲愣了愣,连忙把托盘递过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沈璎看见了,却丝毫不在意,她掀开红绸,露出底下金灿灿的凤冠。
赤金打的底子,镶嵌着各色宝石,哪怕是烛光照耀也依旧熠熠生辉。
司珍局的手艺确实没得挑,沈瑶指尖在凤冠上轻轻抚过,嘴角慢慢弯起来:“挺好看的,收着吧。”
碧莲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赶紧端着托盘退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璎靠进椅背,目光落向漆黑的窗外。
同样是赐婚,她因待嫁之身被圈在这四方天地里,周子行的行动倒是不受限制。
新科状元,天子门生,秋猎这样的大场面,怎么可能少得了他。
秋猎场上,人多事杂,刀箭无眼。
沈瑶垂下眼,脸上浮上些许笑意。
等秋猎一过,那凤冠便用不着了。
她想起方才指尖触过的那些精致的纹路,想来耗时良久。
着实可惜。
*
武德十七年的秋猎,阵仗一如既往的盛大,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足有千余人马。
沿路百姓早已被清退,大道两旁不见一个人影,唯有队列整齐的骁骑护卫,无声地昭示着皇家的威严与天威。
御林军开道,禁军护卫,宗亲勋贵的车马跟在后面,再往后,是随行的太医、内侍、宫女、杂役,乌压压望不到头。
队伍行至半路,日头渐高,庆帝传令原地歇息半个时辰。
沈瑶的马车在队伍正中间,停在道旁树荫下。
秋绥先跳下车,回身扶着沈瑶下来:“殿下,那边搭了凉棚,您去透透气,奴婢去取些茶水来。”
沈瑶点点头,带着冬禧往凉棚走去。
凉棚是临时搭的,四面通风,里头摆了几张矮几和软凳,供女眷歇脚。
此刻已有几位贵女先到了,正围坐着说笑,见沈瑶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沈瑶摆摆手,温和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她目光一扫,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眼底浮起笑意。
那是个容貌姣好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眸皓齿,眼神明亮,不像旁的贵女那般低眉顺眼,而是大大方方地望着她,嘴角带笑,格外明媚。
沈瑶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可算是碰到殿下啦!”
少女见她坐下,亲昵地靠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不满地嘟嘴:“原本刚出城的时候我就想去找您玩,可惜姑母说让我别影响车队秩序,生生把我摁在车里坐了一路。”
沈瑶失笑:“林妃娘娘是为你好。”
少女名叫林静姝,兵部尚书孙女,也是宫里林妃的侄女,幼时曾入宫给沈瑶做伴读,两人同吃同玩,情分非比寻常。
只可惜后来各自及笄,一个宫外,一个宫内,无法时常见面,但这并不影响两人关系依旧亲厚。
“好什么呀,我都快闷死了。”林静姝撇撇嘴,打量着她,“前段时间听说您受伤了,怎么样,恢复得如何了?碰巧前段日子我陪祖母下江南省亲去了,不然也能去看看殿下。”
沈瑶笑着晃了晃完好的手臂:“都一个月前的事了,自然好了。”
“那就好。”林静姝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道,“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听说永和郡主倒是闹出不少事,幸好没影响到你。”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沈瑶看她一眼,没接话。
林静姝和沈璎不对付,她是知道的。
前世就是这样,林静姝看不惯沈璎那副柔弱作派,沈璎也不喜欢林静姝的爽利直率,两人见面就要掐。
当初她可是为了她们俩之间的关系操碎了心,如今想来,她还得感谢静姝,为了她容忍了沈璎那么久。
沈瑶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下去。
旁边林静姝依旧欢快的嗓音传来,全然不知身边人在想什么:“听说这次围场里放了不少猎物,可惜女子不能进猎场,不然我也想去试试身手,不过在外围跑跑马总可以吧?”
林尚书武将出身,给孙女起名“静姝”,本是盼她人如其名,温婉娴静,结果这丫头偏偏随了祖父的性子,从小爱舞刀弄枪。
“我们两好不容易见面,殿下您可得陪我去跑马。”
沈瑶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笑了笑:“当然可以。”
林静姝眼睛更亮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教你几手,这一个月在江南,祖父没办法管着我,我可是学了好几种骑射的……”
她话没说完,凉棚另一头忽然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几个贵女不知看见了什么,纷纷探头往外瞧,帕子掩着嘴,眼波流转,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静姝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嗤了一声:“也就她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会看上项庭轩这样的花架子。”
沈瑶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凉棚外的官道上,一队护卫正策马经过。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身姿挺拔,他目不斜视,带着人从凉棚外走过,侧脸线条利落,日光落在他身上,确实惹眼。
凉棚里几个贵女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位就是项将军吧,我还是头一回见,还真是俊朗。”
“前几日永安侯府的花宴听说邀请了他,他却没去,好些人白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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