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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036

第036章山雨欲来

太闷了。

一丝风也没有,树上的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景窈推开窗。

香樟,青苔,院墙外晾着的皂角水味儿,远处隐隐约约的饭菜香。

院墙外,枝叶繁茂,蝉鸣聒噪。

可卯月不在了。

景窈轻仰了下头,目光落到了墙瓦上。

以姬长嬴的性子,断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悄无声息地将人撤走。

而能在金陵城内拿下卯月,又不留半点痕迹的,她翻来覆去也只想得到一个人。

“常年在海上行走的人,出手果然干脆。”景窈摇着头,轻声呢喃了一句。

“姑娘,您嘟囔什么呢?”安渔端着一盆凉水进屋,绞了帕子递过去,“这天也太闷了,眼瞅着要下场大雨,却死活憋着不下,闷得人心慌。”

景窈接过巾帕擦了擦手,没答她那句,只道:“去换身利索的衣裳,再悄悄去请你阿娘过来,就说咱们要出门。”

安渔虽满脸疑惑,到底没多问。

她家姑娘一向主意大又稳妥,她才不需要多问呢。

谁知主仆俩刚收拾停当,周妈妈便挑了帘子进来。

这位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慈眉善目的一张脸,此刻却拧出了八道褶子:

“小小姐,您这是要往哪儿去?外头这天黑压压的,说不准就要落雨。您若是闷了,在园子里转转便是,怎还往外头跑?”

景窈深知老人的脾气,温声软语地哄了片刻,才娇着声道:

“周妈妈,你是最晓得我的,若是不让我去,我怕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了。”

周妈妈拗不过她,只得叹了口气,板起脸来道:“去可以,但绝不能只带着安渔和艳娘子。”

说罢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往回看了一眼,“待老奴去唤人,小小姐可千万别自己偷跑了去,啊?”

不多时,周妈妈便带着冯管事及三个护院到了。

冯管事是谢家管外务的老人,五十来岁的年纪,精瘦干练。三个护院也都是利落的打扮,腰间别着短刃。

人不算多,但去个城郊足够了。

……

半个时辰后,城外官道旁。

马车停下时,景窈率先跳了下来,可她刚走到沟渠旁,整个人便愣住了。

沟还是那条沟,水面虽算不上清澈见底,但也不过是寻常郊野里的一汪泥潭浊水。野草歪歪斜斜地长在岸边,水底有淤泥,偶尔冒上一两个气泡。

甚至还来了一尾鲶鱼,在水底慢吞吞地游着。

没有紫得发肉的菖蒲。

没有密密麻麻的红色绒毛。

甚至连那股让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都散了个干净。

安渔凑过来,揉了揉眼睛:“这……这怎么回事?咱们前些日子见着鬼了?”

景窈没接话。

她从布兜里掏出根银汤勺,蹲下身,舀上来些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水质微浊,带着些土腥气,却不恶心。

她又伸出手指探入水中,捻了捻,有些粘腻,但也正常。

用带来的清水洗了把手,景窈又沿着沟渠慢慢走了一段。

每隔几步便停下来,用长钳拨开岸边的杂草,细看水面与泥土的交界处。

什么也没有。

干干净净。

景窈的目光落在那尾懒洋洋的鲶鱼上。

眼前这条沟,不仅水面恢复了常态,竟是连鱼都回来了。

仿佛她日前看见的那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走,”景窈回头看了安渔一眼,“顺着这条沟渠,去最近的村子看看。”

……

不到二里地,便见着了一个小村落。

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散落,土墙茅顶,屋前屋后种着歪歪扭扭的丝瓜架,鸡躲在墙根底下打盹,大黄狗倒是“旺”了一声,被人呵斥了一声,又缩到了角落去了。

景窈让冯管事带人去了村头那口老井。

辘轳转动,井水打上来,景窈用指尖沾了些,凑至鼻下嗅了嗅。

水质不算浑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土沤味,但那种刺鼻的甜腥铁锈气息已经极淡,几乎闻不出来了。

村口大树下,几个正摇着蒲扇乘凉的大娘瞧见这群人又是马车又是护院的排场,面面相觑了一阵,便有人悄悄往村里挪。

艳娘是个八面玲珑的。

她上前几步,从袖中抓了两把铜板塞给树底下几个玩泥巴的孩子,又笑眯眯地夸了句“哎哟,这娃儿生得真壮实”,便与那几个大娘拉扯上了家常。

三五句话的功夫,话匣子便开了。

“嗨,这位娘子问官道旁那些野草啊?”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老妇人拍了拍腿,“前两日不知怎的,那一小片水草突然就枯萎腐烂了,那味道哟,臭得熏天!村长怕惹出什么病来,便招呼汉子们用长竹竿给挑了上来,一把火全烧成了灰。”

景窈走上前,温声问道:“大娘,您可记得是哪日烧的?”

“就前几日吧,”老妇人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数了数,“说来也怪,前阵子那片水草长得邪乎,连水里的鱼都不往那边游。可自打烧了之后,这水倒是慢慢见清了,连咱们这井水的味道都好些了。”

另一个瘦些的妇人插了一嘴:“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还说,这怕不是老天爷发了善心。”

景窈又仔细问了打捞的细节,确认村民只是用竹竿挑起来的,并未徒手触碰那些东西,心里稍安了半分。

正说着话,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挑着担子从村后头走来。

那汉子远远看见景窈一行人在井边打听,脸色便沉了下来,放下担子大步走了过来,一双眼上下打量着:“你们是什么人?来俺们村里来做甚?”

几个大娘见他来了,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嘴巴齐刷刷地闭上了。

冯管事不慌不忙上前一步,露出手腕上一枚刻着谢家图纹的玉木牌。

“这位兄弟,我们是金陵城里谢家的。”

那汉子本还满脸戒备,一听“谢家”二字,先是一愣,继而将冯管事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忽地一拍大腿:“冯管事?您怎么来俺们村了?”

冯管事也是一瞬困惑,那汉子连忙自报家门。

“我叫张大,在西郊的花圃做长工。”张大擦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起来,往身后那群大娘囔道:“这谢府是厚道东家,这季花圃活儿多,不仅工钱给得足,给的吃食也实诚。要不是逢着轮休,我这会儿还在花圃里头忙呢。”

回头又见冯管事点了头,张大才探头望向景窈:“不知几位主家来这荒郊野外,可是有什么吩咐?”

冯管事侧身让了让:“这是我们府上小姐。”

张大听罢,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连声问好。

景窈也不兜圈子,只将自己来金陵途中见着水沟里那些诡异菖蒲的事简略说了,跳过了自己撒药的事,又提了下井水的土沤气。

张大听着连连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前阵子井水味道一直不对,这两天才好转些。

景窈便顺着问下去:“这位大哥,你日日往返这沟渠附近,前些日子可曾见过什么生面孔?”

谁知张大刚要开口,旁边那几个大娘里有一位忽然“诶”了一声,挪到了张大身边,压着嗓门道:“张大,莫要瞎说。”

张大一愣。

那大娘拿蒲扇挡了半张脸,朝景窈这边看了一眼,又瞟了瞟冯管事身后几个带刀的护院,声音更低了:“别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回头惹出事来,你担得起?”

另一个妇人也附和道:“就是,这些人你又不认识,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张大脸涨得通红,搓着手道:“我又没说什么……”

景窈看在眼里,心下了然。

身在乡野,没什么依仗,官吏豪绅,谁都能欺负,所以很多时候说起话来做起事来,就有些唯唯诺。

不过是为了护着自己那点点安全罢了。

她便也不再催促,只朝那几位大娘微微颔首,温声道:“几位大娘莫要担心,我不过是路过时闻见了些怪味,心里好奇罢了,怕日后会引病,害着人,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蓝布头巾的老妇人打量了景窈半晌,依旧一脸警惕。

张大见妇人还是这副模样,忍不住道:“李婶子,您也忒小心了些。您家那口子前年去花圃上工,半道上摔了腿,还不是东家派人把他背回来的,大夫药钱,哪样收过您一文?如今他能下地走动,您倒先把人家小姐当坏人防了。”

老妇人一脸憋红,不再说话,只小声嘀咕,“我也是好心……”

张大摇着头,不再管她,然后才又开了口:“小姐,您别说,还真有。”

他皱眉回忆道,“我每日要去花圃干活,起得早回得晚,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有一回中午我爹唤我回来,就碰见几个生面孔在那水沟边上转悠。”

“什么模样?”

“穿得倒是阔气,”张大比划了一下,“一看就是城里头有钱人家的做派,腰上还框着那种玉做的带子,脚上的靴子干干净净,踩在土道上都嫌脏似的。"

景窈点了点头。

“也就是那之后没到一旬吧,这沟渠就开始发臭了,"张大挠了挠头,”俺们也没往一处想,只当是天太闷,又迟迟不下雨,水给沤坏了。“

他说完又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

那几个大娘已经散了些,各自忙去了,只剩那位蓝布头巾的老妇人还坐在树下,不过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逗怀里的孙子。

张大这才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半步。

“还有一拨。”

景窈微微眯了眯眼。

“就在前几日,天还没亮透呢,我那天临时有事赶早出门。远远看着也有一伙人在那沟渠边上蹲着。”

“我当时也没敢靠太近,不过天已经蒙蒙亮了,隐约瞧见了些。”

“也是城里人?”景窈问。

张大摇摇头,想了想,道:“不太一样。这一拨人里头,为首的那个生得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瞧着像是走江湖的。”

景窈的呼吸没有变,可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张大没注意,继续道:“不过他们当中也有一个,生得白净斯文,穿着一身青衫,束发素冠。”

景窈沉默了片刻,面上仍是温和的笑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过去:“多谢张大哥告知。”

张大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将银子推了回去:“您是府上的小姐,我们平日就总受府上照顾的,我哪里还能收您的钱?”

景窈也不勉强,收了银子,只道若日后有什么异常,烦请张大哥托人往城里谢家递个信便是。

……

回城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景窈倚在车壁上,半阖着眼。

两拨人。

第一拨,一个月前出现,锦衣华服,与那片诡异菖蒲出现的时间吻合。

第二拨,几日前出现,络腮胡子配白净书生,与菖蒲枯萎消失的时间吻合。

前者放了什么东西进去,后者又将它收走了?

还是什么别的?

景窈睁开眼,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艳娘:“艳姨,你可是能联系上小舅舅?”

艳娘微微颔首,笑道:“九爷让我过来陪着姑娘,自是想着姑娘或许需要知道九爷的落脚处。”

景窈嗯了一声。

她望着车窗外铅灰色的天,指尖不自觉地搭在腕上,捻了捻那串红珊瑚珠子。

那沟渠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来无影,去无踪。药王谷的避毒粉对它无效,银针试不出来。

不是毒,还不留痕迹。

景窈闭上眼,脑海中翻过师父书房里那些泛黄的卷册。

没有。没有任何一条记载能对得上。

……

半个时辰后。

金陵城内,一间不大不小的酒楼后院,隐门内的厢房里。

谢长安坐在石桌旁,手指把玩着一个琉璃小瓶。瓶里是一小撮灰黑色的沉淀物,隔着琉璃看过去,像碾碎了的枯叶。

见景窈推门进来,他只是将那个小瓶慢慢放下。

景窈看了眼些谢长安手里的东西,没多问,只在谢长安对面坐下。

她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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