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诊断,张居正嘱咐了王氏和张简修不往外传。
王氏心里难过,一整晚没闭眼。天蒙蒙亮,目送夫君出了门,又无声的哭了一场,这才勉强睡下,还没来得及跟晚宝交代。
张晚兰听了这话如坠冰窖,手心掐出血来,才找回自己的飘忽的声音,艰难开口:“晚宝要保密,别再跟人说这个。”
晚宝眨着眼点头,她再不想说爹爹只能活五年的话了。
好半晌,张晚兰才觉得身上有了热乎气,温声问道:“昨晚还有谁在?”
“四哥和娘亲。”
张晚兰抬头看一眼四哥。
面上素来挂着一丝痞笑的四哥,这会眉头凝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满是血丝的眼里,多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和担当。
“咱们去守着娘。”张晚兰说。
张晚兰带着晚宝和张静修吃过早饭,王氏悠悠转醒。
“娘,爹爹他……”张晚兰绞了凉帕子,轻按娘亲红肿的眼眶。
王氏心里拧成一团,虽然难过不已,但哭过一场,突闻噩耗的悲切过后,缓和些了:“你爹爹他自有主张,眼下李神医为他调理身子,定会化险为夷。你祖母年岁已高,二嫂三嫂有了身孕,二哥三哥明年就要参加会试,老五还小,这件事再不许提。”
她看向晚宝,认真叮嘱女儿:“晚宝,昨晚神医给你爹爹诊病的事,谁都不能告诉了,知道吗?若是有人不小心说给祖母听到了,祖母伤心难过会病倒的。”
晚宝双手捂住嘴巴,大眼睛闪过一丝惊恐,嗯嗯着点头。
张晚兰柔声道:“晚宝和娘亲姐姐四哥一起保守秘密,爹爹的病很快就养好了。”
晚宝眼里的恐慌被惊喜取代,双手仍捂着嘴巴,猛猛点头。
晚宝保守秘密,爹爹长命百岁!
李时珍收拾完屋子,就开始思索治疗首辅大人的方案。
虚不受补,补药停了,换成健脾胃的粥饭和药膳。一日三餐不重样,每五日调整一次方子。
每日半个时辰活动身体,打完八段锦再快慢走交替,沐浴之后,他再辅以针灸活血化瘀。
一年之后,等首辅大人身子康健点,痔疮得割了。
再就是不能熬夜伏案,这条交给晚宝监督。
张居正自个儿也在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再给他十年时间,新政才能将将稳固。李时珍说的五年,多半还是夸大了说,若是最后两年病情加重,他怕是只有两年的时间了。
内阁现在仅三人,申时行为人圆滑擅缓和多方矛盾,张四维喜经营拉帮结派。若是他二人当了首辅,新政堪忧。
在张居正心里,皇帝是一定会继续推行新政的。他给皇帝悉心讲了那么多的课,新政的种种好处,都给皇帝讲得明明白白。
只要皇帝没有性情大变当个昏君,都不会取消新政。
只是皇帝尚且年轻,心志不定,容易被蛊惑,得有能干正直的臣子辅佐。
他心里寻摸着人选,定下了吏部尚书王国光和礼部尚书潘晟。
王国光是能臣,潘晟支持改革。这两人皆为官清廉,性情刚直,入阁磨炼两年,未必不能堪当大任。
只是……
这两人一个六十七岁,一个六十二岁,若是也时日不久,还是白费事。
终究,还得要有品性上佳,精明能干的年轻俊杰储备,才能顶上。
张居正沉着脸,提笔良久,终究定下了于慎行和王锡爵。
于慎行是他曾经提拔的学生,悉心培养多年,预备着自己百年之后,他能接过新政的担子。
王锡爵才干过人,性格刚直,曾经也是他看中的好苗子。
这两人极力反对夺情,皆以疾辞归。
看着亲笔写下的名字,张居正自己都被气笑了。
这两人因他未回乡守制,继续任首辅,疏谏不成愤而辞官。一年之后,他得亲自举荐他们任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
当日,张居正上书归政乞休。
奏折中言辞恳切,表示皇帝年满十六,已经大婚,该自己处理朝政了。
满朝文武没当回事,张居正你去年不愿回乡守制,夺情的事儿闹得那么大,今年就要退休?
例行沽名钓誉罢了。
万历皇帝不允,下旨挽留。
张居正继续上书归政乞休。
这回,他说他不上内阁办差了。自辅佐皇上之日起,肩上的担子太重,无一日不惴惴不安。犬马之力已竭,心血耗损,疲于担负。如今,内外皆安,国无大事,皇上圣明,是亲政的时候了。
万历皇帝继续不允,下旨挽留。李太后急了,她觉得皇帝这会还处理不了国事,张居正得辅佐皇帝到三十岁,才能退休。
皇帝,太后一起下旨,鸿胪寺官、司礼太监、文书房官们奉旨催促张居正回内阁办差。
君臣大义之下,张居正只能继续回来当首辅。这回他请求休几天病假再回来干活。
大明朝很多时期的朝堂官员,都是997牛马。除了庶吉士能正常休沐外,余下官员几乎天天都得上班。春节、冬至、端午、中秋这些假期,有时候比不放假还忙。
万历这个还没亲政的皇帝,除了自己生辰和李太后生辰这两天休息,每天都安排有学习。他自己都没得假期,官员怎么能休息呢。
官员只有请假,病假丧假事假,皇帝同意了才能休。所以,好好的官员为了休息下,时不时就称病要退休,皇帝经常不允都成习惯了。
满朝文武:嗐,首辅大人是想休息几天,不是真不想干了。这么一辞二辞的,不仅能休息,还彰显皇帝和太后对他的倚重。
虽然大家也都这么干,但首辅大人这样,那定是沽名邀誉。言官们心里记下小本本,等着哪天心里不高兴,就参一本。
首辅大人休了病假,也得干活。他不去内阁,阁务直接送到家。
吃药膳,打八段锦,散步针灸,到点睡觉。
张居正难得整天在家,晚宝新奇得很,赖在爹爹身边不走。
爹爹处理阁务,晚宝躺小床上翘二郎腿,啃肉干,吃零嘴,和六哥一起玩玩具。
爹爹吃药膳,晚宝尝尝汤。神医叔叔教爹爹打八段锦,晚宝歪七扭八的跟在身后学。
针灸的时候,晚宝不敢看。神医叔叔和爹爹说不疼,晚宝不信。等针都撤下来,她要给爹爹呼呼,痛痛飞飞。
看着爹爹早睡的任务,晚宝试了试,不知道有没有完成。
几天之后,张居正就觉察到,长久以来日夜不息的疲乏,似乎轻了些。这和靠吃补品得来的精力不一样,这股气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
李时珍,是真有本事!
那他说继续下去,自己活不了五年,也应该不会错了。
休假时间一晃而过。
张居正回来上班第一天,上书举荐王国光,潘晟入内阁,召于慎行和王锡爵回京,任礼部尚书和吏部尚书。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王国光是有能力,但他刚直,没少反对首辅大人新政不当之处。潘晟资历尚且不说,和首辅大人也没啥交情啊。
这两人入阁干啥?和首辅大人干仗?
王国光和潘晟隔着叽叽喳喳的大臣们,对上视线。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首辅大人举荐他们入阁,也没提前透个信啊。
咋回事啊?他们不是素来看不惯首辅大人独断朝纲,不时就要上书反对首辅大人的那波么?
他俩面面相觑,大惊失色的神情,让正在心里措辞,准备弹劾他俩和首辅暗中勾结的六科给事中都迷惑了。
你俩和首辅,到底啥关系?
还有于慎行和王锡爵,那是将首辅大人骂得狗血喷头,不满首辅大人继续当政,辞官回家的人。
召回这两人,给尚书的官职,是想给自己添堵找骂?
首辅大人这是得了啥病?脑子都病坏了!
最擅捕风捉影的六科给事中们,这回脑子是真转不过来了。
申时行和张四维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处处支持首辅大人,为首辅大人马首是瞻。首辅大人要荐人入阁,都没跟他们打声招呼。
本来就少的权利,现在又要分出去,说不定这两人还是来替代他们的!
申时行决定按兵不动,张四维已经想好,要找相熟的给事中弹劾王国光和潘晟。
大明朝的言官制度,是一大特色。御史们官位不高,工作成果极为耀眼。
当朝骂皇帝,封驳皇帝诏令都是他们的工作。弹劾首辅阁臣,六部尚书,封疆大吏,宗室皇亲那是小意思。
且,只需“闻风而奏”,弹劾错了,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能被弹劾的名头极多,尤其是收受贿赂这条,命中率极高。哪怕官员本人不知情,在老家的爹娘兄弟收了人家的钱财,就算不多,官员也得“引咎辞官”。
皇帝若是不下旨表示原谅,一品大员也得灰溜溜的走人。
若是皇帝想留下这人,甭管言官们是不是证据确凿,留中不发即可。
张居正觉着人无完人,用人只管这人能不能干实事,将事儿做成。他认为言官们不管不顾,只盯着个人私德,于新政不利,一直打压言官。
再有夺情之事,张居正身上有了道德污点,言官们更是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弹劾张居正举荐的人,那是必须的!
张四维都不需要多说,弹劾王国光和潘晟的折子接二连三就来了。
至于于慎行和王锡爵?这两人,是真难寻到弹劾的点。且他们回京后任职后,站在哪边还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